老王提着垃圾袋上楼的时候，那叫一个心虚。602那儿又出事了，小李的花盆又遭了殃。老王自己也是老胳膊老腿的，走路总爱金鸡独立，哪一次不是磕磕绊绊地蹭到门厅那盏昏黄的路灯底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往楼上挪？可偏偏就他这老糊涂，总爱走602门口那片地方。说是门口，其实也就半米宽的过道，但凑巧了，刚好能瞅见那窗户底下堆的小玩意儿、养的花草。

“我的破花盆！”小李的喊声跟嗓子跟被踩了尾巴似的，尖锐得能刺破寂静的夜空。“你个老家伙，眼睛瞎了吗？！”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完蛋完蛋，这回肯定又是自己走路磕着了。他赶紧缩了缩脖子，双手往兜里一揣，假装自己根本没看见那扇窗户，低着头，脚步更快地往自己家走。心里还想着，得赶紧回家去，别让老伴儿问起来，指不定他又得挨念叨。

602窗户亮着灯，窗帘被风一扯，哗啦啦地晃着。小李正光着脚站在地上，赤脚踩着刚洒出来的盆栽土，一脸委屈。他刚阳台上的花搬回来没两天，那几盆叫不上名字的小绿植，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宝贝。偏偏今儿个，他加班到半夜回来，走夜路，一脚踩空，整盆连的花摔在了地上。

花盆摔得稀巴烂，里面的土撒了一地，几片嫩绿的叶子也挂了。小李蹲在地上，巴掌停在半空，半晌没忍住，把脸埋进土里就嚎起来。这花是他攒了好久工资买的，不是普通的品种，据说叫什么什么君子兰，养好了能开大红花。

“你！你这老东西！”小李越想越气，抬手就朝门口的方向挥了一下，“没事瞎晃啥！眼睛不好使就少出门！”

“哎哟喂！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601门缝里探出来，“您这是哪跟哪啊，说话斯斯文文的，怎么对谁都这么凶？”

小李抬起头，骂骂咧咧地循声望去：“你是谁啊？神神叨叨的。我家花盆都被你撞坏了，还说我呢？”

“我？我哪儿敢啊，我一个老婆婆在家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听着动静想帮个手罢了。”说话的是住在601的张奶奶，老李家的老伴儿。她披着件半旧的棉袄，头发花白，手里还提着个搪瓷缸子，看样子是刚打完水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