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午后，60号楼被晒得像块发烫的铜板。老王照例搬了小马扎坐在楼道口，手里把玩着那部挂墙上的旧电话，塑料边框都裂了道缝。他盯着，眼神直愣愣的，跟谁说话似的。

“修修吧，”老王嘴里咕哝，“这破玩意儿，响起来像拖拉机，不响的时候跟聋了一样。”他伸手去拨弄，结果手一滑，拨通了条子都没的空号。电话那头传了半天静电声，最后干脆“嘟嘟”切了。老王一拍大腿，骂了句：“妈的，这帮小子，又不管这闲事。”

楼上，小李探头探脑地往下瞅。他是新搬来的，租了老王隔壁那间，刚住进来两礼拜，脸上还挂着没完全褪去的局促。他手里攥着两包薯片，隔着窗户冲老王挥手：“王大爷，我买零食来了！”

老王眯着眼，没认出是他，继续跟那破电话杠：“修不好，我老刘是孙子……不对，是孙子都不干！”说完，他把手机往墙上磕了磕，像是要把它砸出点精神。

小李在窗边嘿嘿笑了两声，把薯片窗口递过去。风一吹，薯片袋飘悠到楼下，刚好落在老王脚边。老王弯腰捡起来，撕开倒了一半，顺手甩小李窗外一包。

“小李啊，你这小伙子闷声大奖的，”老王叼着薯片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楼里住了这么久，跟人打个招呼啊？”他顿了顿，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我跟你说实话，楼下那家馄饨馆，早上煮汤底时，偷偷多放了一把香菜……”

这话半真半假，听得小李一愣一愣的，赶紧应和：“真的啊？那我去尝尝！”他关上门，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马上去楼下混顿免费馄饨。

单元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，老张老李牵着孙子孙女摇摇晃晃走出来。老张挎着菜篮子，腰弯得像张拉满的弓；老李则抖着轮椅，孙女坐在前面，小手抓着爷爷的痩腿不放。

“奶奶，我渴了！”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。老张老李同时停下脚步，老张往孙女嘴里塞了块西瓜，老李则掏出矿泉水。两老对视一眼，没说话，但那眼神里明明白白：又是她惹的祸。

“小丫头片子，”老张擦擦汗，“在家让爷爷喂饱了，还出来馋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把楼道里的人都震慑住了。

孙子孙女被惯了，也不怕生，挨个跑去跟邻居问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