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风刮得更凶了，卷着碎纸和尘土往我脸上扑。我缩在屋檐下，把脑袋埋进袖子里，可那股子血腥味还是钻了进来，腥甜腥甜的，让人恶心。对门那家铺子彻底被端了，白军穿着胶皮靴在店里横冲直撞，砸东西的声音“哐当哐当”的，震得我这老骨头直发颤。

“八嘎，这帮龟孙子！” 对门王大爷在屋里骂骂咧咧，声调又尖又脆，活像只被惹毛的母鸡。他老婆吓得脸惨白，抱着个襁褓在炕角哆嗦，嘴里不停地喊：“老王，你可千万别出去……”

我偷偷从窗户纸的破洞往里瞄。王大爷抄起把鸡毛掸子，颤巍巍地挡在门边，眼神凶狠。那几个白军看了他一眼，咧着嘴笑，其中一个敞着怀，露出一身肥肉，手里还拎着个夜壶。“哟，大爷，您这是要拦着爷们喝西北风啊？”他操着生硬的官话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

王大爷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他鼻子骂：“狗日的强盗，光天化日之下抢咱们老百姓的家当，还有没有王法了！” 话音刚落，前面巷口传来一阵骚动，黑压压的人影涌了过来，枪口在暗处闪着冷光。

我赶紧缩回头，心扑通扑通直跳。那帮白军也察觉到不对劲，纷纷摸出枪，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口对着巷子口。双方僵持着，谁也不敢先动手。

“妈的，这帮龟孙子等我们呢！” 一个白军军官喊道，嗓门跟猪叫似的。他一挥手，队伍分散开来，像一群恶狼扑进了巷子里。枪声“噼里啪啦”地响了起来，子弹打在墙上的声音“啪啪”的，跟炒豆子似的。

我吓坏了，赶紧往屋里钻。老婆子一把把我拽住，往炕角里推。“快！钻被窝！” 她自己也扑进去，把我压在身下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：“老天爷，保佑保佑……”

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，带起一股风。子弹打在房子的梁上，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吓得我差点叫出声。我死死捂住嘴，眼泪往肚子里咽。这日子没法过了，南京城彻底完了。

枪声渐渐稀疏，但巷子里还是乱糟糟的。我透过被窝缝隙往外面看，只见几个白军押着几个老百姓在街上游荡，见人就揍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“八嘎，识相的，赶紧滚蛋，不然老子崩了你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