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黑，巷子里的风突然凉飕飕的，还带着股子血腥味儿。我缩在屋檐下头，睁眼瞅见对门那家铺子门板被砸烂了，几个穿白军装的人正往里搬东西。搬得挺起劲，骂骂咧咧的，好像这南京城是他们的粮仓似的。

“八嘎，这帮龟孙子！”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朝巷口吐了口唾沫，“快点儿！老太婆要是跑了，老子枪崩了她！”唾沫星子砸在我脚上，黏糊糊的。我赶紧往后缩了缩，心里头直打鼓。

昨儿晚上响的枪炮声还没落地，今儿早上就听见日军在城外喊杀。我估摸着，这帮畜生又往城里送兵力了。秋老虎再厉害，也吹不散这股子阴气。巷口那几个搬运工走了，巷子又恢复了死寂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，像是给这死气沉沉的日子敲鼓。

我摸出两块铜板，走到修鞋摊前。老头子还是那副眯眯眼，估计也老了，眼神儿直飘忽。鞋带儿系得歪歪扭扭的，老头子却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打累了？打累了就好，打累了就好。”

我摇摇头：“不是，老头子，我……我听人说，日军要攻城了。”

老头子“啧”了一声，手里的锥子顿了顿：“啥人说的？在这乱世里头，谁还能说得准？”他顿了顿，又把锥子往鞋上插，“老街坊，收着点，别瞎跑。跑也没用。”

我叼着烟，蹲在墙根下头。烟头明明灭灭的，像极了这南京城的命。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听得人心里头发毛。我估摸着，又是哪个倒霉蛋家遭了祸。
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，枪声突然密集了。整个南京城都炸开了锅，喊杀声、哭喊声、子弹呼啸声，搅成一团。我缩在墙角，用衣服捂住耳朵，可那该死的枪声还是钻进耳朵里，嗡嗡作响。

巷子里乱糟糟的，有人跑，有人叫。有个老婆婆抱着孩子往街里闯，被一颗子弹擦着屁股飞过。孩子“哇”地哭了声，老婆婆却死死抱着孩子，往前挪了挪。

“妈！妈！妈！”孩子哭得撕心裂肺，老婆婆却没回头。

我看着这场景，心里头一阵发酸。这乱世里头，活下来才是硬道理。可有些东西，比命更贵重。可现在，连命都快保不住了。

枪声渐渐远去，巷子里又恢复了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