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滩的炼狱

天蒙蒙亮，我掐着点从闸北那破房子里爬起来。昨夜喊杀声就没断，估计是日军又往城外送兵力了。秋老虎没白叫，把我熏得鼻子直冒烟。扔两颗铜板在街边的修鞋摊，老头子眯着眼给我把鞋带儿系上，嘴里嘟囔：“这仗打明白了，咱们底下人啊，就是冤种。”

往租界走，路上的巡逻队比往日多了一倍。ruptured日本兵手里提着枪，东一张西一张，见着穿长衫的摇摇晃晃就过来盘查。我缩着脖子往公共租界跑，那块地方倒还体面，电灯亮堂，洋人老爷们哼着小曲儿骑着他那老洋车。可心里明白，这平静全是日本鬼子用大炮换来的。

"老板，早茶。"我把碗里剩下的一点馄饨递给茶馆伙计。他往里头喊了声："老陈，新到的新闻纸。"我拆开油纸包，上面印着："淞沪会战全面爆发，我国军民奋起抵抗。"旁边桌的裁缝李瘸子把眼镜推到鼻尖，皱眉道："这仗怎么打得跟嚼蜡似的，连胜仗都没见报过。"

正说着，东边突然传来炮弹爆炸声。李瘸子哆嗦着手往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的门里钻："小声点，别让巡逻的听见。"我看见墙角停着的野狗，正叼着半截烧饼往巷子里钻，那副鬼样子让我想起昨晚在北站喊杀的那个日本兵，身上那股汗臭混着血腥味儿。

街坊王婶在里屋摔碗，闺女正发烧。她咬着牙把家里剩下的红糖递给我："老街坊，帮个忙，要去公共租界买点药。"我攥着两块洋银往霞飞路跑，路上遇见几个穿着rst名牌的律师，有日本人领着他们往外国轮船上走。"诸位请留步，"我贴着墙根喊了一声，"我们这地界儿，夜市要照常开了。"日本翻译家翻了个白眼，但那些爱国的少爷们的腰板儿确实挺直了些。

药铺掌柜看我脸色发白，偷偷多抓了三分黄连："听说闸北的狼狗，今夜要去拱瘟神了。"我摸出铜板，看见墙上贴着"抵制日货"的标语。黄包车夫老赵突然刹住车："老爷您要去哪儿？看这阵势，往后门溜达比较省事。"他喘着粗气把车筐往我这边歪歪扭扭地垫了个坡，"咱俩算相识了，下回您捎我点咸菜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