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井洋行后面那片烂泥地，现在挖出来，说是当年鬼子修战壕挖的。我昨天路过，看见几个小子在那儿瞎捣鼓，铁锹挖得‘哐哐’响。一个大概二十来岁的小子，戴顶瘪瘪的军帽，操着一口胶辽官话，问他们干嘛呢。那几个就指着地窝窪说：‘挖点老玩意儿，听说以前鬼子在这儿打过枪，能挖出点枪零件啥的。’我凑过去看热闹，那小子正拿个铁锹往土里戳，突然‘噗’一声，把根锈得发黑的老钢筋捅出来了。旁边人‘嗷’一嗓子，围着挖起来。挖了半天，就几块弹片，还有张油乎乎的纸条，写的都是蝌蚪文似的日语，认不出来的。”

这事儿让我想起前年去北边老家，老街坊张大爷给我讲的。那时候他也就十六七，正赶上伪满洲国，街上随便碰见个穿马褂戴大檐帽的，都得喊‘老爷’，不然就等着吃挂面。张大爷说最怕走夜路，一照妖镜，那几条街黑灯瞎火的，突然窜出几个‘二狗子’，就问他有没有‘票’，口袋里有没有烟。没烟，打一顿不算完，还得往人堆里扔。张大爷缩着脖子回忆，当时自己口袋里就揣着个冻硬的窝头，被狗棍子挑着满街跑，脑袋嗡嗡响， scales，差点没认得清回家的路。他叹气说：“那时候啊，街面上卖的大饼，都得用和好的白面，黑面就留着做‘大路条’，给那些往南跑的。”

这些事儿，看着离现在挺远，其实就隔着一两代人。今天挖出鬼子的战壕，明天说不定哪块砖底下，又现出当年被烧杀抢掠的痕迹。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，是活着的人，得记住这些。前两天看报，有个小城成立纪念碑，都是些无名烈士。老照片上那些扛着歪把子枪的兵，看着年轻得很，背后都是个家。张大爷说，他见过邻居家大哥，就十七岁，穿着那身打补丁的棉袄，往山里送tablet，被‘清乡’的时候，直接扔进沟里了。连个全尸都找不着。

书里就讲这些。不光是枪炮，是老百姓怎么在炮火里活下来的。昨天路过菜市场，卖菜的刘婶子说，她婆婆当年就死在鬼子扫荡的时候，被日本兵用刺刀挑着看，像看猴子似的。刘婶子眼睛红红的，说那时候地都黄了，水都干了，人们就盼着能见着红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