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端着那杯酒，在村口老槐树下转悠。这群老家伙，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，一聚起来就犯犟。有几个年轻后生也跟着凑热闹，多半是听老人扯淡，装懂。酒过三巡，话匣子就彻底开了。

“我说老伙计，你们村东头那块瓜地，今年咋回事？”王瘸子扒着酒杯，眼神斜斜地扫向坐在对面的李四。

李四正忙着给孙子擦嘴，闻言抬头，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唾沫星子：“嗨，能咋回事，活该！那块地，去年被淹了，今年刚缓过来，地力不行，瓜也长不大。几把种子，估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有几个还行，大部分也就那样。”他喝了口酒，“不过今年收成，好像比去年还凑合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有人就来了兴趣。“真的假的？我瞅着今年那几个瓜，贼水灵，绿油油的，比去年那几个蔫儿瓜强多了。”凑过来的后生里，有个叫刘二万的，三十出头，一直拼命表现自己。

“那是你眼花，”李四呷了口酒，“去年那几棵，是我硬撅出来的，今年就正常了。地不行，人还能不行？”

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，叽叽喳喳全是抱怨，全是炫耀。林浩没怎么插话，默默听着，端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他想起前天晚上，村口那个扛着锄头的人，深夜还在瓜地里转悠。当时他以为是李四，这会儿再想，李四明明刚喝完酒，脸红扑扑的。

刘二万又开了口：“我说叔，你们得悠着点，这瓜啊，就是天生的，跟人一样，有它的命。就像，再好的种子，种到石头缝里，那也是石头缝里的命。”他说得一本正经，仿佛自己才是村里最懂行的人。

这话一出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突然安静了。大家你看我，我看你，王瘸子突然嘿嘿笑了两声，指了指刘二万：“二万这嘴皮子，越来越损了。什么种子不种地的，你试试让你爹把地种上天？”

“我说老伙计，你们村西头那块地，今年咋样？”刘二万没生气，又转而问另一个方向。

“还能咋样，种麦子。今年风调雨顺，麦子长得像蚊子腿似的。就怕到了收割的时候，雨水下得没完没了。”黄老汉端起酒碗，一扬脖，灌了下去。

“这还差不多，”刘二万点了点头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“我就说嘛，什么地都好种，只要种子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