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口张记杂货铺子，我住着一间斜对门的小院。这院子矮得可怜，连棵像样树都没，就几盆蔫了吧唧的绿萝，风一吹都想倒。我常在晚上蹲门口，不是喝酒，是听隔壁铺子老板娘唠嗑。

张老汉嘴碎，尤其爱说山里的事儿。啥野人、吊死鬼、走阴差……反正一开口就能把你吓得头皮发麻。他说这话不为了吓唬人，纯粹是当故事讲。不像隔壁王婶，一听就捂住心口，直喊“这天杀的，越说越邪乎”。

这天晚上，月黑风高，院子里就我这灯亮着。桌上放着一壶小酒，半碟花生米，正对着张记杂货铺子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王婶屋里唠叨声断断续续飘过来，一会儿是咳嗽，一会儿是拍打床板的动静。

“我说张寡妇，你这梦咋又做啦？晚上别瞎琢磨，那点子邪乎事儿，哪年哪月能轮到你身上？”是张老汉的声音。

“我告诉你张老汉，我就是怕！咱这地界子，邪性得很！我婆娘以前常嘱咐我，晚上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别去……”

我呷了口酒。说真的，这老街怪谈听得多了，反而麻木了。可张老汉说的，有时候真有点说不通的鬼。比如他说去年，村里老赵头在后山迷了路，最后被人抬回来时，整个人白得跟纸人似的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山神爷爷饶命”……可那山神庙早塌了几十年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一个个的，越到晚上越阴森，”我嘴里嘟囔了一句，心里却有点发毛。这风，吹得窗户纸哗哗响，跟有人在外面挠似的。

正想着，王婶突然“啊”一声尖叫，听得我酒都醒了。酒瓶“哐当”掉地上，花生的响动也停了。

“怎么了？谁啊？”张老汉在外头吼。

“没事没事……”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婆娘……我婆娘又喊我出门买醋……”

“买啥醋？大半夜的！”张老汉的声音更不耐烦了。

我听着声音不对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老街子白天人多，晚上冷清，谁大半夜买醋？更邪乎的是，我明明记得王婶婆娘上个月就过世了。

院子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风裹着草席味灌进来，我眼睛一眯，借着灯光看见张老汉站在门口，一脸懵逼。

“老赵……你咋出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