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是那股劲儿，刮得茅草屋簌簌作响，柳轻眉脸蛋冻得通红，却一动不动地按住娘亲的手腕。李氏刚刚哆嗦着醒来，习惯性地想推开儿子，却发现小女儿的手心烫得惊人，还死死地扣着。

"娘…我暖…我够暖了…"柳轻眉哽咽着，声音抖得像是风吹过的残叶。她把身上唯一厚实的那件罗布小褂往娘亲身上又塞了塞，自己却只剩下一身单薄的裤子。那件小褂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就是这件，让她能在寒冬里稍微分得些暖意。

李氏的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，她想擦干脚底破鞋底的泥，却只有湿漉漉的痕迹。小女儿鸭脖子上那截烧手的柴禾，是她今个白天唯一看到的光景。那天的残阳，把小院的角落都染上了一层血色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"傻囡囡…"李氏把儿子往怀里搂得更紧，声音压得像不堪重负的布袋。她摸到怀里那个油布包，手指在里面摸索了半晌，终于摸到一个硬物，是昨天儿子藏起来的饼干——那大概是全村唯一能换到手的。

窗外，柳树枝桠在风里发出"咔咔"的呻吟。柳轻眉突然想起年三十那晚的残月，娘亲就是那晚咳血不醒的。李氏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，她记得清清楚楚，像酒糟混着药材的味道。那个夜晚，她躲在门后，看着娘亲蜷缩在炕上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些古老而陌生的咒语。

"娘，我出去略…"柳轻眉穿衣裳手抖得像帕子挥舞。李氏眼疾手快拦住她，却被她另一只手反薩了手腕——那小脚丫的力气，昨晚就让喝醉的赵二爷摔了两个碗。赵二爷是个酒鬼，每次喝醉了都喜欢滋扰她们母女，而柳轻眉，从小就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。

三个人裹着一件被单站在门檻上，柳轻眉往门外吹了口气。厚重的阴云像砌好的墙，北风从缝隙里灌进来，刮得人眼前发黑。她忽然想起阎王爷最喜欢的游戏，就是捡摔碎的瓦片朝下人扔。那个阎王爷，她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，简直就是个杀星。

"53号…今天发霉的麦面…"柳轻眉啜泣着念叨，那是她们昨天在粮厂排队最后的指望。她摸黑冲进风里，身轻如燕地跳过铺满石碴的羊肠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