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掸了掸工装裤腿，晃悠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空搪瓷缸子。“哟，王师傅，今儿可把我累够呛！三脚猫功夫全使出来了，嗓子都喊劈了。”老李咧嘴一笑，露出俩大白牙，露出点 worker 的憨厚劲儿。

王师傅没应声，眼睛还贴在窗户上，望着楼外川流不息的车灯。那光点一明一暗，像啥？像不像小时候夏天追萤火虫？不过今儿这萤火虫，可没人敢追。“累啥，钱赚到了，心里亮堂了，累值了！”王师傅扭头，把刚擦汗的袖口猛地一甩，“走，老李，哥几个去小酒馆，犒劳犒劳！”

“得嘞，王师傅！”

楼道里静悄悄的，只剩下他们俩走路的嗒嗒声。王师傅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散，今儿的事儿，啧啧，够写成一本书了。那几个外地来的记者，拿着比他还高的相机，跟苍蝇似的嗡嗡绕。问东问西，问得最透的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，问：“王师傅，您觉得……这楼，以后会咋样？”

王师傅当时就懵了，这问题……谁说得准？可那眼神，亮晶晶的，逼得他不得不往下想。他咬咬牙，指着楼角边那棵歪脖子枣树，说：“会咋样？就跟这树一个理！现在是秃枝桠，等着呢，等风来，等着雨水，它自个儿会长叶子，开花，结果！这楼也一样，现在看着可能有点磕磕碰碰，但底子在，根在，挡不住它往上长！”

那小伙子听完，咔嚓“啪”一声，相机“咔嚓”响。王师傅心里直打鼓，自己说的这话靠谱不？可看着他那专注劲儿，王师傅又来了劲儿，把知道的，能瞎编的都给说了。

“嘿！今儿这活儿，拉仇恨啊！”王师傅没好意思说，心里却确实这么想。

小酒馆里烟雾缭绕，几个工头的朋友都在，一人倒上一盅劣质白酒，“呼”地一声灌下去，烫得他们直哈气。“王师傅，出息了啊！记者都来访问你了！”一个秃顶的胖小子拍着王师傅的肩膀，满脸油光。

“嘿，吹牛呢，”王师傅嘿嘿笑着，抿了一口，“就是瞎说了点。”

“那可不，”另一个瘦高个嗑着瓜子，慢悠悠地说，“你王师傅嘴皮子利索，谁不说你两句？再说了，这不是正事儿吗？能让你露脸，能让你心里舒坦，攒点人品，以后有好事儿，顺带带上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