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擦鞋布在我手里转得飞快，皮鞋油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张大爷，我叫张建国，今年十六，在东单那块儿给老东家擦鞋。这活儿累是累，但挣的是饭钱，稳当。可我这心里头，总觉得不得劲儿。这日子，要变了。

西长安街，老实说，挺冷清。以前那会儿，两边楼都新崭崭的，晚上霓虹灯一开，跟今儿个比，那就是个仙境。现在呢？空荡荡的，连个卖冰棍儿的都没了，风一吹，卷起来的黄土老呛人。我搁这儿擦鞋，一天到晚，顶多也就两三个熟客过来。打份工，混口饭吃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耷拉。

就这么想着，这天正晌午，街上来了一帮人，领头的那个，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，手里举着一张像报纸的东西，上面印着红字。我瞅他那一脸急切，就知道不是善茬。他走到我跟前，也不管我正忙活呢，就嚷嚷：“同志！同志！快看看！这玩意儿，你给瞅瞅！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敢这么跟人说话的，没几个。我赶紧把擦鞋布往鞋尖上一放，凑过去：“老哥，您说，瞅啥？”

那张报纸，我一眼就瞅出来了。是那天早上刚发的《人民日报》，头版头条，红得吓人，大字标语——“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！”

我脑袋“嗡”的一下，嗡嗡响。手里的报纸都差点没拿稳。这……这是真的？共产党……真的……成了？

旁边几个擦鞋的伙计，本来正闷头干活呢，一瞅这阵仗，也都停下了手艺，凑了上来。大家伙儿围着那张报纸，你一言我一语。

“我跟你讲，就是真事儿！天大的事儿！”另一个伙计，豁牙的，嗓门大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“可……可这日子咋整法儿啊？”有个人开始犯嘀咕了，他老婆刚生了娃儿，奶都喂不上，家里揭不开锅。

“别瞎操心了！你看这报纸上写的，‘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’！能吃饱饭，能睡安稳觉，比啥都强！”开会的那个领头的，眼睛放着光，比揣了只死老鼠还兴奋。

我瞅着那张红彤彤的报纸，心里头也是翻腾得不行。我爹以前就跟我讲过，他们那辈儿，打小就盼着出个新中国，盼着有吃有穿，不挨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