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正给老东家擦皮鞋，皮鞋油在阳光下泛着贼亮的光。张大爷我十六岁，擦鞋的手稳得很，但心里头那叫一个焦躁。窗外头，西长安街冷清得很，只有几辆破汽车突突地响，小学生穿着打补丁的校服，背着做书皮用的旧报纸，上着课。可我总觉得，这日子，要变了。

十月底了，北平城刮冷风，我揣着两块大洋揣在怀里，心里头揣着更大的事。老东家说，要为国家做点事，让我别光学本事，得多想想往后的路。我当时就愣了，十六岁，哪懂什么国，什么家。我也就嘿嘿傻笑，心里头倒也确实腾起点不一样的念头。

晌午头，街上突然热闹起来。卖糖葫芦的，提篮子的，全是往中华门那头挤。我收了摊子，也跟着凑热闹。可人太多了，挤得我脚底板生疼。旁边大婶子拉着我说：“小伙子，别挤了，看那电视塔都挂起红灯笼了，这回是真要出大事！”

电视塔？我以为她说的北平饭店那座。问她，她瞪眼：“傻小子！故宫后门那新塔！据说全京城就两台，一台解放门，一台你们前门。”

那时候叫“广播”，其实就是啥玩意儿没见着，就个木箱子，旁边放着那么个竹子玩意儿对着太阳。听他们吹，说那天晚上能看见天安门，还能听见配音喊口号。

建国那天，天阴得厉害。我站在前门大街的电线杆底下，数着人潮。西边的天空突然被红光照亮，比太阳还没法看！那不是太阳啊兄弟，是真红，像有人把颜料泼上去的，云彩都镶了金边。紧接着，远处地平线钻出一个大火球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红。

耳边头突然嗡嗡响，听着像打雷。紧接着，就是震天响的炮声！跟打雷似的，但又不是雷，是闷响，像地底下炸开锅了。我赶紧捂住耳朵，可那声音还是直钻脑子里。路边卖花生米的老王头，一口没啃，就捂着胸口直喘。

“快看，快看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我扒开人群，只见广场那头，五颜六色的东西像水一样往前淌。汽车、摩托车、人潮，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。可我最看不懂的不是那些花车，是旁边那些扛着家伙的。他们穿着深蓝色的衣服，脑门上戴着白帽子，上面还别着红五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