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天下午，我正蹲在楼下菜市场，帮老婆捡刚买的菜，一抬头看见老李家小子，小虎子，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自行车，后座上还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摇摇晃晃就往街口那边骑。他那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撸到胳膊肘，露出晒得黢黑的手腕子，脚底下那双胶鞋都快露底了，可看他那股劲儿，像是要去干件天大的事儿。

"虎子，你去哪儿啊？"我顺手拎起手里的一捆葱，喊他。

小虎子回头，冲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露出两排没拔的牙缝，说："爹，我去邮局寄信！"

寄信？这年头谁还寄信啊？现在不是都手机联系了吗？可小虎子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活像个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特工。他平日里就喜欢看那些发黄的旧报纸，嘴里老念叨着"解放了""大鸣大放"，现在倒好，要去寄信了。

我看着他那背影，忽然想起前年冬天，也是这样一个下午，雪下得不大，但整个街道都铺了一层白地毯。那天小虎子正往邮局跑，后面跟着一群嬉皮笑脸的年轻人，手里举着大喇叭，嘴里喊着什么"破四旧""立新风"。领头的是隔壁王婶的儿子，叫王铁柱，人如其名，是个实打实的愣头青。他们举着喇叭，嗓门大得能把房檐上的麻雀都吓下来。小虎子没跑多远，就被王铁柱拉住了。

我当时正从粮油店买回一袋面粉，看他们俩在路边吵吵。王铁柱唾沫横飞地说要给县里写报告，控诉哪个老顽固还守着"帝王思想"。小虎子红着脸，嘴一瘪，说："我……我奶奶说，不能写这个……"他奶奶是村里有名的老太太，一辈子就信佛，什么也不懂跟不上时代。

王铁柱一听就炸了，推了小虎子一把："你小子怎么还信那些老皇历！今天不写就别走了！"说着就抢过小虎子的布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件奶奶织的毛衣，针脚细密得能掐出水来。

我赶紧跑过去拉开王铁柱："你这人怎么说话呢！别人的家事你凭什么动手？"当时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了，嗡嗡嗡好多人看热闹。小虎子把脸埋得低低的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后来才知道，小虎子那包里放的，是他奶奶刚织好的毛衣，准备寄给在边疆站岗的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