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八叔的话就像一把钝刀子，在张嘉诚心里反复切割。他没吭声，但那股子狠劲儿却藏不住了。桌上的账本哗啦一声被捏成团，扎得到处都是稀碎。张嘉诚的指甲掐得深陷进掌心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"撂烂了算谁的？" 这句话他听得贼清楚，可偏偏没人正面回答。张嘉诚盯着桌腿底下支着的那张牌桌，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牌局的油渍。他踹了踹椅子，吱呀一声，把那台板凳踹得斜了半截。

刚送走王八叔那会儿，张嘉诚想起苏柔的笑脸。那时候她总缠着他，非要他教她算账。他没多想，就笑着答应下来，哪知道转眼就到了这步田地。赌场里的人像走马灯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，独独那双眼睛，张嘉诚总觉得有些面熟。

"谁惹的祸，谁负责。" 这句话堵在张嘉诚嗓子眼，他忽然想起苏柔以前常说的话——"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" 当初他听着觉得烦，现在倒觉得这话透着一股子清醒劲儿。

账本撕得稀碎，张嘉诚却没去捡。他抓起那顶毡帽往头上一扣，帽檐压得他眉心发紧。外头天色阴沉得厉害，雨点儿噼里啪啦往下砸，正好给街上的泥巴添了把火。他慢悠悠走出赌场，裤脚上沾满了泥点子，活像刚从泥地里爬出来似的。

路过当铺时，张嘉诚脚步顿了顿。忘了是哪家铺子，反正挂着块牌匾，"聚宝盆"三个字倒是真大。前阵子来过一次，当时苏柔抱着账本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，可他记得特别清楚，那账本上沾着墨水的地方，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
雨越下越大，把张嘉诚淋得一干二净。他缩着脖子往街角一蹲，掏出块硬面包啃起来。面包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可张嘉诚吭哧吭哧就是咽得下去，嘴里嚼着东西，眼瞅着天色一点点黑透。

苏柔说过，等他发达了准要带她去吃烧鸡。张嘉诚想起这话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干。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，摸出块怀表看了看——已经半夜了。他站起身拍拍裤子，泥点子甩得到处都是，活像早年间在乡下打野兔留下的痕迹。

"留在心底的人啊..." 张嘉诚低声嘀咕了一句，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。雨声渐大，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。他迈开大步往前走，脚步声踩在水洼里，噗嗤作响，不像是走在地上，倒像是踩在别人的回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