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撂不住也得撂，”王八叔最后扔下这五个字，把账本往桌上一拍，声音跟敲在张嘉诚心上似的。“撂烂了算谁的？”

张嘉诚没抬头，帽檐下的影子把他的脸衬得黑一块白一块，只有指尖的力道卯得十足。“谁惹的祸，谁负责。”他慢悠悠地说，声音隔着毡帽闷闷的，“叔，您要是怕，您自己走。这水没过膝的时候，([],*)能搬走的都搬走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得王八叔心里一堵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看着张嘉诚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写满阴鸷的脸，想起当初那个跟他在船头嗑瓜子、骂码头老板的小屁孩。几年不见，这小子眼睛都不怎么眨了，一颗心就盯着怎么把仇人往死里捅。

码头那边还在吵，但声音已经低下去不少，像是打累了，又或者有人被拖走了。雨点砸在木板甲板上，砸在河面上，哗啦啦响得人心烦。王八叔看着这阴沉的 sky，心里直打鼓。他跟张嘉诚ighed，都是为了活口，可这小子越来越像那个能让人死得透透的仇人——林远。

“嘉诚……”王八叔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张嘉诚猛地抬起头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。“叔，怎么了？”

“这水……真要等干了再走？”王八叔搓了搓手，脸上冒出冷汗，“码头那边，林远的人肯定没完没了。再拖下去，咱们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，意思就是一起完蛋。

“总比一起死强。”张嘉诚把账本又往前推了推，“叔，您是真想当缩头乌龟，还是想跟着我干票大的？”

王八叔瞳孔一缩。干票大的？他一个跑码头的，能干什么大？他眼前一黑，想起林远当年是怎么把他连家底都抄走的。那口气，他咽了三年，三年里，他只认死理，只认赚钱，别的什么都不认。

“我……”王八叔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看着张嘉诚那张冷脸，忽然觉得有些害怕。这小子现在，不像当年那个傻小子了。这傻小子，早死了。

“雨三天三夜……”张嘉诚突然沉默了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，“时间能抹去什么？”

王八叔一愣，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忘掉。”张嘉诚自嘲地笑了笑，“忘掉那些糟心的人和事，忘掉那些恨不得亲手弄死对方的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