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书吏怀里揣着那份刚抄好的军令状，恨不得长出第三只眼睛看看后面有没有跟梢。那将军府的门道忒宽，他一脚踏进去又慌忙退出来，踩得脚底板生疼。今儿个是交差的时刻，可这位爷，将军程远，素来雷厉风行，他这小催命似的跑来跑去，怕是又得挨顿骂。

“吱呀——”将军府的二门吱呀一声开了，大步流星穿过影壁，小书吏心里默念三声“南无阿弥陀佛”，终于把军令状递到了程远跟前。

程远接过军令状，金印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他没看小书吏，也没看军令状，就那么捧着，手指头轻轻摩挲着那烫金的边角，半晌才开口，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了些：“交给内侍府，记我账上。”

小书吏差点没乐出声，记账？！这可是多少银子能解决的问题啊！他连忙躬身：“是！王爷吩咐，小的这就去！”说完转身就走，头都差点撞到门框上。

刚走到门外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喝：“站住！”

小书吏心里一咯噔，这将军爷发起火来比翻书还快。他慢吞吞转过身，不敢抬头：“王爷，还有令？

程远站在二门里，金印还举着手心里，眼神幽幽地扫过小书吏，然后又移开，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。小声问道：“……知道西境的烽火已连绵三月了吗？”

小书吏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他哪儿知道？军令状上就写了军饷的数额和发放的路径，哪管得了战事。他硬着头皮回：“回王爷，小的……小的只负责内府的事务，军饷发放是主事大人管的。”

“主事大人？”程远嘴角抽了抽，“连咱们的边儿都没沾着！他是怕将军府养不起三个兵吧？”

小书吏汗毛倒竖，这将军爷平日里不苟言笑，如今说起话来却拐弯抹角的。他小心翼翼地道：“王爷息怒，这……这……”他想起什么，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过去，“今儿街角老张卖的那一手松鼠鳜鱼，小的孝敬王爷尝尝。”

程远接过油纸包，也没打开看，就往手心一贴，叹了口气：“说了多少次，别乱花钱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低，“西境……怕是麻烦了。”

“麻烦？”小书吏心里更慌了，这将军府上下就俩人，将军冷，夫人也冷，平时连句话都说不上几句，如今突然说麻烦，难道是指……他脑补了一万种可能，吓得手一抖，差点把油纸包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