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储物室的门“砰”一声又响了，这次是虚掩着的，门缝里漏出一点冷光。老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心里骂了一句：“他娘的，跟夏天跟屁虫似的。”

他端着没喝完的搪瓷缸子，缸沿上还挂着一层水珠。缸子砸在旧木地板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，格子间里立马安静了。

“又怎么了？说话呢。” 王胖子叼着烟，从货架后面探出个脑袋，眼神浑浊。他搓了搓手，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油渍，一看就是在跟那些金属白箱子属性。

老张没搭理他，自顾自踱步。这帮小子，干活跟猪拱食似的，没事就扎堆聊骚情、吹牛皮，真遇上事儿了，比谁都怂。他转悠到登记台，摸了摸冰凉的玻璃窗。今天还没一单，窗户上结了层薄冰，呵气都能在玻璃上写字。

“今天有业务？” 马主任抬眼看了看天色，梧桐叶掉得比什么都响。他办公室的窗帘常年拉严实，里头光线昏暗，桌上那盏歪脖子的台灯照着堆得老高的单子。

老张摇摇头，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。那本子翻得边都秃了，纸页黄得发脆，正是他记的那些“黑料”。

“马主任，您瞅瞅这个。” 他把本子拍在桌上，活像拍个响屁。纸页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清单，上面列着几条：烧纸的讲究，骨灰坛的摆放方位，还有一条是——“给逝者写段悼词”。

马主任抽着烟，眯着眼瞅了半天，眉头越皱越紧，最后猛地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，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
“小张，你这脑瓜子appendix什么来的？死者还能听懂你那套虚头巴脑的？家属请你去，是要你尽心尽孝，不是让你在这儿瞎编八编的！” 马主任吹了口烟，声音像根被柴刀砍过的破棉絮。

老张讪讪地收起本子，刚好这时候，隔壁守车的赵婶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脑袋耷拉得像蔫了似的。

“主任……没，没啥事。” 赵婶声音蔫蔫的，眼神飘忽，活像刚从啥地方捞出来似的。

马主任哼了一声，瞥了赵婶一眼：“有事就直说，在这儿磨叽啥。”

赵婶舌头舔了舔嘴唇，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：“是，是小李家那口子……他爹走之前，托我带句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