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最近烦得可以。

四十有五，官不大，厂里小职员一个，老婆跟人跑了，留下个十六岁的女儿当拖油瓶。这拖油瓶吧，叫小雅，长得是真耐看，大眼睛，小鼻子，皮肤白得透亮，穿个校服都跟画儿似的。就是脾气倔，学习也烂，整天跟个刺猬似的，谁说不得。

前阵子，小雅出了点意外，从楼梯上摔下来，胳膊骨折了。这事儿把老李吓懵了，天天医院跑，后厨送饭，伺候得比亲爹还亲。可钱呢？住院费、医药费，哗哗地往外卖，老李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花。

医院规定，家属得陪护。老李白天得上班，晚上回来又累又烦，跟小雅在病房里对坐，气氛跟那吊着的输液管一样，沉甸甸的。

这天晚上，老李刚在陪护椅上眯合一觉，就被护士叫醒了。

“李先生，您女儿的老师来了。”

老李心里一紧，来了又来什么？班主任天天打电话催作业，烦都烦死了。他揉着惺忪的睡眼，趿拉鞋出去看。

门口站个男的，三十出头，戴着金边眼镜，穿件浅蓝衬衫，特精神。小雅看见他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陈老师！”小雅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
来人正是小雅的班主任，陈峰，年轻教员，长得挺干净，看着也挺老实。

“李先生，您好，我是小雅的班主任陈峰。听说小雅摔了一下，特意过来看看。”陈峰说话客气，脸上挂着笑，就是那眼神，老李觉得有点假，像外面卖的假蜜桃，看着红润，咬一口没味儿。

“唉，多亏陈老师来看，我这当爸的，实在不中用。”老李挤出个笑脸，“峰……峰老师，你坐，坐。”

陈峰也不客气，就在老李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，目光落在小雅打着石膏的胳膊上。“小雅，检查结果怎么样？医生怎么说？”

小雅把胳膊往陈峰面前露了露，咬着嘴唇说：“医生说，骨头没断透，好好养着几个月就没事了。”

陈峰伸手想碰碰，老李赶紧拦住：“哎呀不用了不用了，都裹着纱布呢。”

“没事，我来看看。”陈峰把老李的手拨开，轻轻摸了摸石膏，“轻微骨裂，恢复期注意点就行。小雅，你在家得好好听爸妈的话，按时吃药，不能乱动。”

小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嗯，我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