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把废纸揉成一团，往旁边一扔。他盯着砚台里那摊黑乎乎的浆液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前几日那首诗是真被驳得措手不及，几个老先生唾沫横飞的，什么“春色被你画成了春装”、“毛笔底下没根”，听得他脚底板发虚。

“软得像没骨头……”李元咂摸着这八个字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。没根，就是说没力道，没筋骨。他不甘心啊。他明明记得，春天不光是柳绿花红，还有料峭的寒风，还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唤。但这些，都被他那些老祖宗、老先生定义为“肤浅”。

他换了一张纸，重新蘸了墨。这次他没急着下笔，而是盯着窗外发呆。今天天气不错，鹅毛雪似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，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刚冒出嫩芽，绿得晃眼。他想起《唐诗三百首》里王维的那句，“Fragmented spring landscape, desolate and boundless.” 对，王维写景，意境悠远，但那也得有扎实的笔力打底吧？

李元深吸一口气，重新落笔。他学王维，但不想写得像王维。他要写出自己的理解，写出那些老先生没说透的东西。他写下“春风拂过，槐叶微颤”，笔力肯定得有变化，起笔轻，转笔重，收笔缓。他写“阳光洒在冰冷的湖面上”，水要润，墨要活，不能死气沉沉。

写着写着，他感觉手感顺多了。那些老先生批判的“没根”，可能是他一味求快，落笔太轻。他得沉下心，一笔一划，把力道藏进笔画里。他想起教他写字的老张，说“字是画出来的，不是抄出来的”。对，不是照着模板，得自己领悟，自己体会。

纸上的墨迹逐渐浓黑，一树新绿的槐树，几只早起的麻雀，还有几朵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。他看着自己的画，感觉比之前的诗稿强多了。有骨力，但又不失灵动。嗯，这就对了。

正得意呢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内侍尖细的声音：“少爷，少爷，太子殿下来了！”

李元心里咯噔一下。太子？哪个太子？按理说，太子该在紫宸殿坐着，哪个会跑来他这个低等宗室住处？

他连忙收笔，慌忙擦了擦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