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卷起袖子，灯油蹭在粗布衣襟上留下一片湿润。他掏出那块祖上传下来的、巴掌大的砚台，墨锭在石臼里撞得噼啪响。磨墨这活儿，他起头几天觉得烦得要死，现在倒习惯了。

前几日试帖诗考了个中下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。他自个儿琢磨了半日，觉得不是学得不透，就是作得太“老实”。这年头，文章要是像块豆腐干，怕是难出头。得有点“眼力见儿”。

这念头刚冒出来，外头就响起了几声叩门。

李元停了手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不是他，按规矩，这个时候不该有人来。他走到门缝边，隔着纸门偷偷朝外瞄。

外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官役，腰牌上刻着“奉天府”三个字。官役手里还抱着一卷东西，看式样像是什么考试的考卷。他正仰着脸问门房：“里头可是李元？”

门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，早就认得李元这张经常蹭饭、而且衣服总是一尘不染的脸，连忙应道：“是啊是啊，这位官爷，里头就是李公子。”

官役点了点头，抱着那卷考卷进了院子。李元心里直打鼓，这是什么情况？查岗？还是……查漏？

门房给他开了门，官役把考卷往桌上一放，沉声道：“奉天府张大人，让小的传话，说是要找你面谈谈。”

“张大人？”李元心里一沉。这可是科考总负责人的门生。这人找自己干什么？难道是那首诗的事？还是……前日他偷偷去文渊阁查资料，被人撞见了？

官役见他脸色难看，又补充道：“没什么大事，就是张大人看了你的卷子，觉得有几处见解妙得很，想亲自考校考校。”

李元愣住了。张大人看中了他？这怎么可能……自己那破卷子，顶多算是中规中矩。

官役见他没反应，又道：“我家大人说了，让你今儿晚上务必到公馆来一趟，不得有误。”

说完，官役转身就走，脚步还挺快。

李元关上门，愣在原地。张大人？亲自考校？这……是祸是福？

他回身拿起那卷作文本，纸张边缘都有些发毛了。前几日那首《咏柳》，他下笔时还觉得挺得意，写柳条“能系住春风”，暗指自己想抓住这科举的机会。没想到竟被张大人看中。

他翻开那首诗，目光落在一处批注上——“此子心思剔透，颇有慧根，但书卷气稍显不足，恐被人以‘迂腐’二字埋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