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尤其记得那天晚上，他第一次在宫殿里走夜路。月光被厚厚的宫殿檐角挡了个七七八八，只能从几道缝隙里偷溜进来，在地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小衫，脚下踩着块松动的青石板，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。这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宫苑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好像一只耗子正在这偌大的地方乱窜。

他得去找点吃的。

这饿滋味儿，李元尝得比谁都清楚。

刚穿越过来那会儿，他还是个财大气粗的李元宝，可好景不长。没过多久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让他家破人亡，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，被扔进了这冷宫。说是冷宫，其实比冷宫还冷宫——至少冷宫里还能蹭口饭吃。

现在，他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。

李元摸到厨房的时候，里面黑漆漆一片，只有壁炉里还剩点火星子，噼里啪啦地冒着个响。厨房小厮早就被撵回自己屋睡觉了，毕竟这宫里头，连太医院的医官都得看主子脸色，何况这些打杂的。

李元眼珠子一转，几步跨到墙角，伸出手去够挂着的两串馒头。这馒头是给宫女太监们准备的，小半个人高，软乎得跟一团棉花似的。李元心里乐开了花，连忙伸手去掏。

“哐当”一声，头顶的瓦片突然掉下来一块，砸在他后脑勺上。

李元一个趔趄，差点没仰八叉翻过去。他咬着牙，稳住身子，伸手一摸，后脑勺一片黏糊糊的，还有点温热。

血。

他摸到血了。

李元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骂一声倒霉。这宫里头的破事儿，就没一件是顺顺当当地过的。

他没敢多待，赶紧灰溜溜地往回走。

刚走出一段路，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。似乎是几个小太监在赌钱，输赢的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，吆五喝六的。

李元本来想绕开，可脚步一打滑，整个人直挺挺地摔了出去，正好撞在为首那个小太监身上。

“哎哟！” “你他妈瞎啊！” “喝醉了？” “滚蛋！别挡着老子赌钱！” ……

几个小太监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骂骂咧咧。李元捂着额头，低着头，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
他是个穿越的，以前虽然是纨绔子弟，可再纨绔也不敢跟宫里的人打架。如今这身份，说好听点是宗室子弟，说难听点就是个等死的光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