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上，风有点凉，卷起巷口糖葫芦老爷爷摊子前的落叶。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挂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，糖霜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阿苗正蹲在摊子边，踮着脚努力够那最高的一串。她的小脑袋卡在摊子与地面之间，仰起来，马尾辫垂下来，挡住半张脸，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偷溜进粮仓的兔子。 “哎，丫头！”爷爷老周的声音洪亮，带着点笑意，“够不着就算了，别摔着。走，爷爷给你买糖葫芦，随便多少串都行，只要你不乱跑。” 老周是个退休教师，独居在这条老街上。阿苗是他捡来的，具体哪天捡的，自己也记不清了，就记得那会儿小女孩饿得眼窝深陷，裹着件破旧的棉袄，像只可怜的小猫。从那天起，老槐树下的糖葫芦摊子，就多了个常客，一个扎着歪歪扭扭马尾的小丫头。 阿苗撇撇嘴，把脑袋缩回来：“不嘛，我就要那串，最好看的那串！”

老周无奈地摇摇头，颤巍巍地伸手去够。阿苗眼疾手快，趁他没稳住，一把抓过旁边刚做好的山楂，塞到嘴里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。老周刚想发火，巷口又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，他叹了口气，认命地又系了串新的。

阿苗吸着糖稀，甜滋滋的，心里却有点发虚。刚才她偷拿了邻居家的橘子，被人家发现了，小姑娘嘴笨，被骂哭了。回家路上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想着爷爷会不会生气。没想到爷爷还是买了糖葫芦，还夸她今天乖。

夜深了，老周刚躺下，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。他眯着眼坐起身，黑暗中，似乎有个小小的影子在客厅里晃悠。 “说！又偷偷跑去干嘛了？”老周板着脸，用棉被蒙住了半张脸，只留俩眼睛在外面，阴森森的。 阿苗被吓了一跳，赶紧缩到沙发底下，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：“没……没干嘛啊……就是……就是看月亮……” “看月亮？看月亮能把你折腾成这样？”老周掀开棉被，伸手一扒拉，揪出了钻在沙发底下瑟瑟发抖的小丫头。 阿苗被他拎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老周没再说话，就是眉头拧得死紧，眼神也沉了下来。小姑娘知道，大事不妙。 “爷爷，我错了嘛……”阿苗瘪着嘴，声音噙着泪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看到楼下王奶奶家的小狗追蝴蝶，我也想去看看……我就跑出去了一下下……”她越说声音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了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