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又大了些，钻进莱安的嘴里，又辣又苦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炭。兜帽下的眼睛红红的，盯着远处山脚下那片蜷缩的树影。树影稀稀拉拉，像被风刮得瘦了一大圈的鬼影子。

“咳咳……”莱安猛地咳嗽两声，把沙子呛出来。他这半精灵的脸，因为常年风沙和奔波，皮糙肉厚得像老树皮了，但眼神还是像小时候在森林里探险时那样，亮得惊人。

树影里，是精灵最后的据点——墨影村。几个破破烂烂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站着，屋顶的茅草都快被风吹掉了。远处山坡上，零星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磨损皮甲、头发花白的精灵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荒野。他们手里都握着长弓，弓弦松垮垮地搭在肩上，像是随时准备开火，又像是...]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养到现在。

莱安不是在吹牛。自从百年前人类大举入侵，精灵族长战死，墨影村附近就全是人类的铁蹄和刀光。精灵跑不过人类，打不过人类，只能像老鼠一样缩到最贫瘠、最荒凉的地界苟延残喘。吃的、喝的、用的，都得靠族人们冒险去附近人类地盘附近捡拾或者打劫——当然，是偷偷摸摸地。

莱安现在就揣着手站在村口，其实手心里攥着一把乌木短弓，弓弦用一小截兽筋绷着，上面挂着一颗圆溜溜的青铜弹。他听着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声。

“今天又没找到新的水源地。”一个干瘦的老者声音嘶哑地抱怨，“井里的水早就见底了，只能去沙地深处碰碰运气。”

“碰运气？我看是去送死！”另一个声音紧绷绷的精灵年轻些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人类的巡逻队现在越来越频繁了，上次老三不是被发现了，差点连人带弓都成了人类酒馆的装饰品。”

“还能怎么办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村子渴死？”老者叹气，“莱安那小子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，眼神飘向了莱安站的方向。

莱安心里微微一沉。老者那句“莱安那小子”是什么意思？难道……又是因为他半精灵的身份？

他不是精灵，也不是人类。身高的确比普通精灵要高一些，肤色也稍微暗了点，金色的头发更是稀稀拉拉，成不了精灵族里那些俊美精灵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