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虎缩在炕角，搓着手心哈气。那股霉味儿实在顶不住，他捏着裤兜里半块干硬的窝头，寻思着天亮就去找队里会计要点钱，买点食盐牙膏啥的。手艺倒是不愁，人没手艺能在这山沟沟里活成什么样？可嘴总不能一直饿着，肚子里没东西，力气也使不出来。

山里头天亮得晚，尤其这深秋时节。马虎迷迷瞪瞪翻了个身，额头撞在炕席上，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他摸了摸额头，这破炕板硬得跟铁板似的，边角还硌着几个钉子头，跑之前连个打磨都懒得弄。妈的，再住几天真要把自己硌出个好歹。

外头传来鸡叫，一声接一声，吵得人心里烦。马虎猛地坐起来，脑袋晕乎乎的。他掀开缺了块儿的被子，露出光溜溜的脊梁。这老土司的被子，刚买来时还热乎，后来不知谁家野猫钻进去，留下满身的骚味儿，晒了几次也没弄干净。

“操！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马虎骂骂咧咧，抄起旁边半截砖头就往院子里砸。几只鸡噗棱噗棱飞起来，惊得他一哆嗦，赶紧把砖头扔了。他找了件洗得发白的汗衣套上，腰间还别着那把改制的断线钳。这东西他宝贝得紧，走到哪儿都带着，有时候饿得慌，就拧两根草根尝尝鲜。

山里人讲究个邻里和睦，可马虎这事做得实在不地道。前脚刚走，后脚就有人找上门来。王会计摇着蒲扇，眯着眼走到马虎家门口，唾沫星子横飞：“马虎！你小子倒是个人物啊！墙都扒了三次，光脚跑了，还留下几只鸡娃子，今儿个又想干啥？”

马虎心虚地往后缩了缩，手里还攥着那块干窝头，仿佛那是护身符。“王会计，我……我就是想找点……”

“想找点钱？”王会计打断他，指着院子里几堆鸡粪，“你小子拉稀摆带，现在连猪食都快不够吃了，还惦记上我那点可怜的钱了？”

马虎张了张嘴，硬是没说出话来。他知道自己理亏，可肚子饿得咕咕叫，眼睛直冒金星。王会计见他不吭声，火气更大了：“行了行了，别跟我耍赖皮！你要是真想干正经事，我给你十块钱，够买斤半盐，买包牙膏，够你过了这几天！”

马虎眼睛瞪得溜圆，十块钱？这可不是个小数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