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虎缩在炕角，搓着手心哈气。那股霉味儿实在顶不住，他捏着裤兜里半块干硬的窝头，寻思着天亮就去找队里会计要点钱，买点食盐牙膏啥的。手艺倒是不愁，人没手艺能在这山沟沟里活成什么样？可嘴总不能一直饿着，肚子里没东西，力气也使不出来。

冷风呜呜刮门缝，马虎心里也跟这四外的天一样冷。他叹了口气，摸到炕席底下那本《机械制图》，手指头掐着，心里盘算着那台破旧的空压机。队里那东西坏了一阵子了，现在只剩个空壳子，几根扭曲的钢管，一个瘪得跟球似的皮囊。他琢磨，要是能把那皮囊修好，接上气源，或许能鼓捣点啥出来。

想法是挺大，可现实是拳头大的。马虎翻箱倒柜找出半截胶管，又从工具箱里摸出扳手钳子，蹲在院子里就捣鼓起来。那皮囊皱得跟老太太的裤衩似的，裂口子深得吓人。他使劲用胶水一粘，又用绳子捆了道，费了老鼻子劲才勉强堵住。

天擦黑马虎才弄好。他找了个废弃轮胎，垫在皮囊底下，接上气源，轻轻拧开阀门。滋——气chu Philippe一声，皮囊慢慢鼓起来，又瘪下去，像个憋不住气的胖小孩。马虎看着那晃荡的皮囊，咧嘴笑了，心里头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。

第二天，马虎揣着那半块窝头，直奔县里。他打算卖了那胶管，再买点钢材。手里有东西，心里才不慌。冷飕飕的县城街上，行人三三两两，胳膊上都套着红袖箍，这都是后来返城的知青，有的下海做买卖，有的托关系进工厂。马虎混在里头，像条掉队的小泥鳅。

最终在黑市，马虎用那根旧胶管换了点钢材，还顺带买了本《工厂常用机床》，纸张都发黄了，边角还缺了一小块。钱花得差不多了，马虎空着肚子晃回公社。天刚蒙蒙亮，他顾不上饿，先跑到院子里的空压机那儿，开始琢磨那本破书。

那会儿正是春天，院子里的梨花开了，风吹过，白茫茫一片。马虎啃着窝头，嘴里嚼着干瓤瓤的麦面，眼睛却盯着那台破机器。他心里有数，这玩意儿不是光砸锅炼铁那么简单，得往精细了做。他掏出那本《机械制图》，手指头翻得飞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