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虎哆哆嗦嗦把门拉开一条缝，寒风“哗”地一下灌进来，直往他单薄的衣裳里钻。他打了个激灵，赶紧又把门闩上了，可冷气已经进来了不少，屋里那股霉味儿跟前的凉气掺和一块儿，呛得他喉咙发痒。他缩着脖子往里看，借着窗外渗进来的这点天光，勉强能看见自个儿蜷在炕角那副狼狈样。

“妈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弯下腰去摸索鞋带。这破屋子光线忒暗，他摸索了半天，手指头都差点冻僵了，才把那双국수鞋（注：一种用马粪纸做成的鞋底，上面贴着一层布头的便宜鞋）给系上。脚下的感觉别提多难受了，又轻又软，还老往里塌，跟没穿似的。

穿好了鞋，马虎晃晃悠悠爬起来，脑袋还是嗡嗡的，后脑勺那地方像被锤子砸过一样疼。他摸索着走到墙角，从破旧的木箱里找出半截油灯，正要点燃，借着昏暗的光亮往四周扫了一眼。房子不大，就一张土炕，一个破柜子，几块破木板搭的桌椅，墙上糊着几块被油渍浸得发黄的旧报纸。

“操，这是哪儿跟哪儿啊？”马糊心里骂咧咧的，这地方比他在乡下大队部临时住的栖身之所还不如。可眼下先顾不上那么多了，总得先暖和暖和，缓一缓这脑袋和浑身骨头。

他吹灭了灯芯，把油灯往炕边的矮桌上放稳了，然后捧起桌上那碗中药，刚要喝，又停住了。这药苦得厉害，他皱着眉头，喝了一小口，在嘴里咂摸了半天，眉头皱得跟刀刻似的。“妈的，真是药到病除啊。”他自嘲地哼了一声，咕咚咕咚又是一口灌了下去，一股火辣辣的滋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
药喝完，马虎舒服地哈了口气，感觉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。他盘腿坐在炕上，开始琢磨今儿个是怎么回事。按说他和老赵他们今儿个回去得早啊，就在大队部后面的玉米地里转悠，想找点野菜尝尝鲜，谁承想撞上了那几只该死的黄鼠狼，还惹了那么一场架。这要不是老赵跑得快，他这条命估计就得交代在那儿了。他越想越后怕，后脊梁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正寻思着呢，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马虎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一看，是个中年妇女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，脸上带着一身风尘，但眼神挺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