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捏着那封红头文件，在村口柳树下站了半晌。文件封套上烫金的校名差点晃瞎他的眼，可拆开一看，里面印着的推荐表却让他嘴角抽搐。推荐他回城上大学的，不是什么名牌大学，反正是省里最野鸡的工科学校，专攻个“发明制造”这种听起来就糊弄人的专业。

“林浩啊，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！”消息传回来那天，全村人都炸了锅。大喇叭喊了三遍，社员们端着大锅盖、挎着腌肉篮子就往他家门口涌。林母站在门槛边，眼睛红得跟煮过似的，一把搂住儿子，喜极而泣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。

“浩儿啊，这是你爹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！”她絮絮叨叨，手里的针线活一针一线都带着哭腔。

林浩只觉得头皮发麻。他看看身边围观的乡亲，个个脸上都挂着真切的羡慕，还有人偷偷抹眼泪。前些年村里闹旱灾，他跟着返城的知青搞了个土法子——用锅炉余温蒸发雨水存起来，愣是把几十亩地给保住了。村里人都以为他是天才，到头来就靠点小学自然课学的零碎知识，被这破学校认成了天才？

咋舌声渐渐多了起来。有人挤过来问：“林大学生，以后能教我们啥高深技术不？”

林浩瞥见问话的是生产队饲养员老赵，那老汉耳朵有点背，他凑近了吼：“我说，你那鸡窝改造的漏雨房，是不是也属于高科技范畴啊？”

一屋子人顿时哄笑起来，林浩也跟着笑了。他想起去年冬天，为了给鸡舍保温，他扒了自家茅草屋的屋顶茅草，给老赵家的鸡舍加了厚厚一层，结果老赵家那批小鸡活蹦乱跳，连他家的都羡慕得不行。

回城第三天，林浩就在学校后面那片废弃的厂房里，给自己搭了个工棚。学校给的启动资金就一千块，买了几卷铁丝、几个破零件，再加本《机械制造基础》，就当是真要搞研究了。他倒要看看，这破学校真�能教出啥玩意儿。

这天下午，他正对着图纸琢磨鸡舍保温层改造方案，隔壁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，接着是老校长的咆哮：“林浩！你给我过来！”

林浩捏着图纸脑袋一沉。这破学校连个像样的锅炉都没有，搞发明制造纯属扯淡。校长估计是又发现他偷偷溜进校办工厂捣鼓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