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啦水声太大，把里屋窗户纸都拍得哗啦响。苏芒刚把洗好的紫茄子在水盆里过了一下，准备擦干净收进地窖，就听见窗户纸“刺啦”一下破了。

“谁啊？”苏芒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清晨的贼，专门偷点吃食不成？山里 bushi 也多，伸手不见五指的，谁知道钻出来个什么玩意儿。她抄起手里长长的木拖把，横在身前，矮身躲进门框后面，嘴角绷得死紧。

“俺不是贼……”门外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紧张气音，“俺……俺是王铁匠家的……”

王铁匠？苏芒松了松，这人听着不像是泛泛山贼。她压低声音问：“你找俺有啥事？”外面的人闷声不应，只是把手里个小竹篓碰得叮当响。

“俺……俺家老爷子病了，”那声音像是下巴都在抖，“俺寻思着，山下的镇子上老郎中开的药铺，有没有啥……啥便宜点的草药，俺……俺想寻摸点儿……”

苏芒心里“啧”了一声。王铁匠她知道，住在山坳对面的歪脖子槐树下，五十多岁的光景，老实得跟块石头。老头子以前开了个铁匠铺，后来手艺传给了儿子，自己身子骨跟不上，就在家侍弄点菜地，养了几只鸡。怎么今儿个突然……

“行啊，”苏芒嗓子有点干，她探出头，手搭在门上，“你等会儿，俺进屋给你拿钱。”她得确认下家里有没多余的铜板。这年头，山下的东西，多大的本事都得给人家本钱。

“哎！谢谢！谢谢大妹子！”外面的声音立刻活泛起来，接着就是竹篓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
苏芒把门闩挑开，慢吞吞挪到柜子边。家里铜板不缺，都是前阵子去镇子上卖鸡蛋攒下来的。她数了七个铜板，往手心里捻了捻，又摸了摸那七八个亮晶晶的钢镚儿——这是她攒着准备去镇上买书的。

“拿着，”她走到门口，把铜板和钢镚儿一起扔出去，“去镇上药铺，就说王寡妇家的病了，让他们稀客点儿。”她特意把“王寡妇”两个字咬得又重又响。

外面沉默了半晌，突然爆发出老娘们儿似的惊呼：“哎哟我去！大妹子你这是……”

苏芒没回头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哗啦啦的水声还在继续，她摸到那个装着紫茄子的水盆，哗啦一下把茄子捞出来，擦干水，往肩上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