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菲把最后几滴酒灌进喉咙，辣得眼睛直喷火。钱袋沉甸甸的，但摸上去黏糊糊的，像是贴着一块湿毛巾。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，裙摆裂了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单薄的布料。站在这层高玻璃幕墙后头，外面是五光十色的东京，里面是发霉的啤酒罐和几乎凝固的空气。这种日子，得熬到什么时候？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她哆嗦着手点开。是“救赎直播间”的弹幕。熟悉的名字飘过：“老哥还在吗？”、“菲菲今天美吗？”、“求老哥开空调。”

她咧开嘴想笑，但眼眶突然就热了。连外面霓虹灯的影子都带着嘲讽，嗖地一下溜到墙上，又嗖地一下缩回去。她掏出手机，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，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，像条搁浅的鱼。

“菲菲？今晚怎么这么晚？”直播间里传来温柔的女声，是主播阿珍。阿珍以前也是做这行的，后来被老哥卖到更远的地方，多亏老哥撑腰才逃出来。如今开了个直播间，专门劝人。

菲菲清了清嗓子，手机麦克风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。“我……今晚业绩不错。”她声音闷闷的，几乎听不见。

“那就好，继续加油。”阿珍的声音从屏幕里飘出来，带着点安慰，“不过，菲菲，你真的想从良吗？退出这么久，就不担心……”

“担心什么？”菲菲心里咯噔一下，攥紧了手机。

“担心那些规矩？担心那些人找上门？”阿珍顿了顿，“或者担心，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走，只是太累了，想找个地方苟活。”

菲菲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苟活……是啊，苟活。她每天数着那三百日元，捱到下一个钟头，像只困在笼子里的鸟。

“我……”她喉咙发紧。

“你想想，当初你为什么愿意离开老家来东京？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，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。”阿珍的声音又温柔了些，“可现在呢？你赚的钱够干啥的？够把烂摊子盘活吗？”

菲菲突然就哭了。酒劲儿上头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机屏幕上。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弹幕开始刷：

“抱抱菲菲。” “加油！” “老哥加油！”

“对不起，阿珍。”菲菲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哽咽，“我……我混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