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莉觉得今天这空气黏糊糊的，跟坐了七天七夜的绿皮火车似的。她缩在工厂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，一股泡面味儿混杂着汗臭味往鼻腔里钻，让她反胃。窗外，工友老王叼着烟，一边打瞌睡一边哼哧哼哧踩着缝纫机，好像全世界的衣服都该他一针一线缝出来似的。

“完了，这月工资又得扣绩效。”王莉啃着昨晚剩下的馒头，哀嚎一声。刚穿上的新球鞋侧面鞋跟被磨掉了一小块皮，正好砸到她那颗蠢蠢欲动的、名叫“脂肪”的恶魔。她低头瞅了瞅自己，这身膀子，跟水桶似的，腰围要是再膨胀一圈，塞进那套刚买的、快要被挤爆的廉价棉袄里，估计得把衣柜给戳个窟窿。

班里的女工老李正站在旁边补衣服，眯着眼睛打量她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“哟，王莉，今天你又胖两圈啊？站那儿跟棵歪脖子树似的。”老李嗓门大，音量刚好能飘到王莉耳朵里。

王莉脸一烫，拳头攥得咯咯响。她知道老李什么意思，背后谁不说人坏话？可她又能怎么着？在这破地方，谁又他妈能当个官？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嗤笑声憋了回去，只是眼眶有点酸胀。凭什么啊？她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儿，饭也吃得少，人就这么招人烦？

“胖？滚犊子！”突然，一股怒火猛地从王莉胸腔里炸开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，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正在跟男工聊天、笑得一脸得意的老李。她心里那股子憋屈，像沸腾的开水，一下子浇灭了理智。

“你他妈说谁胖呢？”王莉的嗓音尖利得能掐死鸡。所有人都傻了，连老李都愣住了，估计也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王莉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。

“我胖？”老李也来了脾气，本来准备贬损王莉两句，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“我怎么胖了？我就是说你看你站那儿……”

“你闭嘴！”王莉伸手就给了老李一个响亮的耳光，力道大得让老李踉跄了几步，捂着脸差点没站稳，“我看你是贱！天天在这里挑事儿！”

宿舍里彻底静了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，仿佛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
老李捂着脸，又惊又怒，指着王莉：“你……你给我等着！我……我告你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