烘干机嗡嗡响着，把混杂着一股皂角的衣服烘得暖烘烘的。我搓着手，接住刚烘干的T恤，叠好塞进行李箱。箱子里还剩个空位子，我犹豫了一下，把一本翻旧了的《海上花》塞进去，算是给这次上海之行留点念想。

海风是真咸，连着打了两天喷嚏。我和阿强约好周末碰头，他在城东的裁缝铺子里接了件西装单，说是给我做的。裁缝铺子就开在街角，店面不大，飘出来一股樟脑和布料的味道。阿强不在，老板娘是个麻子脸，正用熨斗烫件中山装，熨斗一锤子下去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响。

“阿芳，今儿个不忙？”我凑过去，顺手摸了摸熨斗烫得发烫的铜头。

“忙着呢忙着呢，”老板娘眼皮都不抬，“你阿强说的，趁着没下雨，赶两件急单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想起阿强说话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他总爱说“我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”，其实就靠着我这点微薄的工资接济。上海这地界儿，光房租就够喝一壶的。

正说着，裁缝铺的门“咿呀”一声开了。阿强抱着一卷黑丝绒走了进来，手腕上戴着块崭新的手表，在灯下锃亮。他朝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看什么看？给你买的。”

“谁要这玩意儿？”我伸手想接过，被老板娘眼疾手快拦下，“得了得了，回头我给你绣个荷包。”

“不了不了，”阿强掏出几张票子，“老板娘，结账。”

老板娘一边点钱一边嘟囔：“你这人，花钱跟流水似的。”

出门时，阿强突然拽住我胳膊，压低声音：“今晚有空没？我老丈母娘做寿，想去送点礼。”

我愣了愣，随即反应过来。阿强说他老婆是带他的，可我们认识这些天，从来没见过这个“老丈母娘”。他站在街角接活，西装外套袖口总爱露出一截金表带，零花钱多得恨不得恨不得掏出来给我看，可就是死活不肯告诉我正经工作在哪儿。

“今晚？不了，”我挣开他，“我娘家妈过生日，得回去下厨。”

“哦，这样啊。”阿强眼珠子转了转，“那你什么时候有空？我新认识的客户，想带你去见见世面。”

我正想拒绝，背后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裁缝铺子挂着的招牌“李记裁缝铺”摇摇欲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