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有点咸，吹在脸上像小刀子。我缩着脖子，把洗完的衣服往烘干机里塞。车间里吵得要命，机器轰隆轰隆响，工友们的尖嗓门此起彼伏。我揉了揉眼睛，从堆成小山的衣服堆里抬起头。

头顶上面，一个男人正把一筐发卡往传送带上放。他弯着腰，侧脸在灯管底下看不清表情，但那身白衬衫领口歪了一点点，袖口也卷到手肘，活像个刚逃出来的劳改犯。

我就这么看着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不是同情，是有点恶。凭什么啊。我在这累死累活，他在那悠哉悠哉，就因为家里条件好点。这种念头特别没道理，但我就是控制不住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“嘿，抬头看什么？”一个女声在旁边响起。我吓了一跳，转头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姑娘，一脸横肉的脸，眼角肉多，笑起来像两个括号。她手里拿着刚洗完的毛巾，正往我这边泼冷水。

“没、没什么，”我赶紧把手里的衣服往旁边一放，往后缩了缩，“刚……刚看你了。”

胖姑娘伸长脖子瞅了瞅，又回头跟我说，“新来的？哪个宿舍的？以后可得跟我说一声，我房间空着呢。”

我点点头，有点懵。这气氛……有点怪。我把衣服往机子里塞，手一滑，“啪嗒”一声，一个铁夹子掉在了地上，叮当一声滚到我脚边。

我赶紧弯腰捡起来，那个男的正好直起身，俩人目光就在地上碰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铁夹子，又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
他眼睛挺亮，但没什么温度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刚往传送带上放的筐又拿了下来，用夹子把铁夹子勾走了，动作很轻巧。

我看着他，心里更不舒服了。有种被冒犯的感觉，明明是他差点踩到，但他那副样子，好像是我故意扔的。胖姑娘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：“哟，你俩这是……怎么着？”

我脸一红，低头不说话。心里那个讨厌的念头又开始翻腾了：就凭他这一身轻松的样子，凭什么比我过得好？

晚上宿舍里，大家都在洗漱。我坐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黑眼圈明显的脸，叹了口气。汗味有点重，脸上黏糊糊的。楼下传来歌声，是哪个工友在给对象打电话。

我拿起洗面奶，在手心搓出泡沫，慢慢往脸上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