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承家后山离村子有点远，通一条窄窄的土路，路两边都是杂草丛生的荒地。这天晌午，祁承背着个磨得发亮的竹篓，正从后山往村里走。脚下那双草鞋早就磨破了道口，鞋帮上的白线都快断了，但他没换新鞋的意思，只在鞋底贴了片狗皮膏药，嘿，对付走山路还行。

他今年十六，个子已经蹿到一米七八，长身板，窄腰，两条胳膊跟小臂一样粗壮，手指头虎实实，一看就是常年动农活的手。这人看着冷冷的，不爱说话，可力气大得吓人。村里谁家盖房，或者抬什么重家伙，招呼一声，他丢下手里活就来了，往那一杵，轻轻松松就扛住了。

“祁承！”后山那头突然传来人声，是个打满草稿的脸，嗓门尖利，“祁承！磨蹭什么呢，家婆让你赶紧回！”

祁承头也不回，脚步没慢。那是他娘的声音，带着点抱怨，听得出来是担心他累着，又怕他在山里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。

他娘李氏是个爽快人，就是嘴碎了些。老爹祁旺倒是老实，就是个闷葫芦，一天到晚除了下地干活，就喜欢坐在门廊上抽旱烟，看着天发呆。村里人都说，要论传宗接代，祁家这根苗，非祁承莫属。

不多时，土路转过一个弯，就能看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树底下，李氏正叉着腰训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。

“你这丫头，野兔跑没影了？又不好好帮家婆拾柴火，就知道在山脚下晃！”

小丫头怯生生地缩着脖子，小手绞着衣角，小声辩解：“家婆……家婆说今天柴火够了……”

祁承走近了，李氏这才看见他，哼了一声：“你看你，跟你爹一样，闷不吭声，也不知道早点说。女孩子家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多拾些柴火，晚上给你们做夜饭暖和暖和。”

祁承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娘。”

他娘挥挥手，小丫头趁机跑过来，往他脚边蹭了蹭，小声问：“哥哥，你还去后山捉鸟吗？我……我也会。”

祁承没说话，弯腰从竹篓里拿出只扁圆的竹碗，倒了一碗水，递给她。小丫头眼睛一亮，接过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
祁承娘又扯着嗓子喊：“阿牛！阿牛！回来看看你妹妹！”

一个粗壮的家伙应着，从村子里晃晃悠悠地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