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毛就四毛。”贺菱芷扬起小脸，眼底没什么情绪，接过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，晶亮的眸子扫过年轻人半敞的衣领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糖的棱角，“我，卖糖葫芦。”

年轻人挑眉，似乎觉得她说这话很可笑，但也没多说什么，只是看着她在寒风里站得笔直，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小草，却又倔强得很。“你要去哪里？”他随口问。

“家。”贺菱芷头也不抬，套上袖管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。

“王家的人，也不管管你。”年轻人瞥了一眼远处王府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四毛一串，可别被人欺负了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，皮靴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很快就没入人流中。贺菱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眼底的平静缓缓凝结成冰。

“欺负……”她低声重复了一遍，糖葫芦的甜味在嘴里化开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。

王家的人，从来不会管她。

三个月前，她还是王家旁支的小姐，穿着锦缎小袄，坐在铺子里看阿爹算账，听着下人恭敬地唤她大小姐。可好景不长，阿爹染了重病，大夫说要钱救命，王家的主母却说她偷了府里的珍珠，将她发落到后院，饿得瘦得皮包骨头。

后来，她被卖到了青石镇，成了街头卖糖葫芦的小丫头，受尽白眼，被人称作“王家的野种”。唯一不变的，就是那双清亮的眼眸，和骨子里的倔。这世上，除了自我保护，她什么都不会。

“什么叫做王家的人，也不管管你？”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

贺菱芷转身，看到一张冷峻的侧脸，是那个刚刚买糖葫芦的年轻人。他站在街角，手里捧着那串糖葫芦，眉头微蹙。“小姑娘，你是……”

“卖糖葫芦的。”贺菱芷下意识回答，说完才觉得不对，自己这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干嘛呢？

年轻人似乎笑了，又或者没笑。“我叫百里连城，开百草堂药铺的。”他自我介绍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
“百里先生。”贺菱芷礼貌地福身，“您……有事？”

百里连城看着她，目光沉静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又顿住了。“没什么，只是看你站了很久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天冷，早点收摊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