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的日头把个青石巷子都晒得发烫，顾家门槛前的石阶都蒸腾起白气。里头却和街面儿一样冷清，除了摇摇欲坠的知了声，连只苍蝇都不见飞。顾老太太坐在堂屋那张掉漆的木椅上，老太太的手背皱得像干枯的树皮，上面血管凸得吓人，一看就不是好兆头。

"要发丧了。"顾老太太的婆孙俩同时开口，都带着哭腔。

顾家就剩婆孙俩了。男人叫顾长风，邪门得很，娘胎里就断气三回，好不容易活到二十三，病痛就成了影不离的跟屁虫。没人信邪说，就信祖坟风水，可祖坟就是祖坟，不该塌，不该挖，不该在顾长风十七岁那年被人扒了层皮。

"长风他爹..."顾老太太的牙一哆嗦就掉了两颗，"怕是再也等不到了。"

顾长风正嗓子疼得慌，半天才能挤出一声闷哼。他躺在炕上，身上盖着簇新却冰凉的绸缎被面，这是顾老太太硬塞给他的。顾长风死死盯着那只绣着牡丹的袖口，那花形是街角王嫂新起的，前年就见王嫂在集市念叨要给闺女寻摸匹料子绣这个。

"你..."顾老太太话没说完，就被顾长风咳着咳着噎住了，急得两眼直翻白。

外头脚步声渐近，顾长风突然坐起，被褥哗啦一声散开。他对着门板狠狠磕了磕额头，结结实实撞得自己眼冒金星。

"三更半夜，谁他娘的敲门？"顾长风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，"滚出去！"

两个穿红衣服的婆子立在门槛外，为首那个脸涂得跟白墙似的，手里捧着个黑不溜秋的匣子。"顾家婆子，这是该人送来的红事。"她声音尖得能剌破耳膜，"后头跟了车马，怕是......

"滚！"顾长风嗓子一翻，血腥气直冲脑门。

匣子盖子"咣当"一响，顾长风眼前顿时黑了下去。

再睁眼时，他正贴着冰凉石板坐着。檐角滴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，夜风吹得帘子哗哗响。顾长风摸了摸脖颈，砂纸粗粝的触感没了踪影，倒是袖口那抹牡丹沾了水，花瓣上都凝着细碎的冰晶。

"...来送葬的。"顾老太太话音还在耳边，"长风你醒醒，该发丧了......"

发什么丧？他娘的连个囫囵尸首都见不着！

顾长风突然蹿身上炕，被褥乱糟糟地掀到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