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小曼站在玄关，低头把钥匙往锁孔里插。钥匙串沉甸甸的，挂着的几枚铁钉硌得她手指生疼。屋里静得跟死了一样，只有她自己甩钥匙串的声音，叮叮当当的，砸在空荡荡的鞋柜上。

她今天换了身新衣服，一条淡蓝的连衣裙，洗得有点旧了，但款式还行。以前张伟总说，她穿什么都像刚从菜市场回来的，白活这么多年。现在，没人会说了。

她把钥匙插进锁孔，转了一下。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屋里还是一样，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上次吃饭剩下的啤酒瓶，瓶口沾着黏糊糊的泡沫，旁边是几个吃了一半的鸡蛋。她记得她走的时候，张伟连垃圾都没倒。

她踢掉脚上的凉拖，拖鞋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地板是木质的，踩上去凉飕飕的。她从前喜欢赤脚踩在这上面，冬天暖和，夏天凉快。现在，她的脚底板又麻又痒，像踩在砂纸上。

她走进客厅，看着沙发。沙发皮有三个破洞，右手边那个洞最大，张伟那两条大活人坐上去，肯定得陷进去半截。他总说，这沙发比人还耐坐。现在，人没了，沙发也旧了，倒是挺般配。

她去厨房，水槽里还泡着昨天洗的菜，几片白菜叶子蔫蔫地贴在水面上，像几只死掉的小虫子。水龙头没关紧，水一滴一滴往下掉，在不锈钢盆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她皱着眉去关水龙头，手一抖，水珠溅了她一脸。

“啧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。

她洗了把脸，对着镜子看了看。镜子挂歪了，歪得她整张脸都看着像被切了一半。左边脸小，右边脸大。她摸了摸左边脸，没什么变化，还是那么瘦，只是嘴角多了道浅浅的纹。右边脸倒是胖了一点点，下巴有点翘，跟张伟没关了。

她怎么还是这个鬼样子。

她走进卧室，衣柜的门没有关严实，敞着一条缝。她昨天回过来看过一次，把衣服堆在床上，没动过。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，顺手把门关上了，没想到……

她拉开衣柜门，里面挂满了衣服。她的、张伟的，还有几件不知道是谁的。她随手抓起一件他常穿的白衬衫，衬衫领口有点褪色，上面还有几颗打补丁的小黑点。

她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。窗帘脏了，上面糊满了灰尘，风吹过，窗帘“哗啦”一声，扬起来一阵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