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又来蹭茶了？"阿晚头也没抬，眼皮都懒得掀一下。顾先生坐在堂口角落的老藤椅上，马褂襟口敞开，露出里面单薄的棉袄，袖口洗得发白，指尖夹着半卷泛黄的《楚辞》，眼神却飘得老远，不知在看什么。

"不是蹭。"顾先生忽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，带着一股子没好气，却又赖着不走的意思，"是看姑娘手巧，想讨教讨教。"他敲了敲竹扇子，"这夏天备的茶点，倒比城东那家讲究得多。"

阿晚"欸"了一声，这才抬眼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正往锡碟里分装杏仁豆腐上，那碟子小巧精致，抹着一层薄薄的蜂蜜水，底下铺着新鲜的红枣碎。阿晚手巧，切的红枣比米粒还小，撒上去既好看又好吃。"你吃吧。"阿晚往他面前的小桌上添了碟子，自己又低下头去摆糕点。

顾先生也不客气，掀开碟子盖子，先闻了闻，眼睛一亮："是绿豆糕，你做的？"那绿豆糕带着自然的清甜，不像市面上卖的那么甜腻，咬一口，又软又糯，还有豆沙馅在嘴里化开。

"勉强会做。"阿晚嘴硬，心里却挺高兴，他总能发现她做的点心好。也就顾先生，捧着碟子，小口小口地吃，还时不时赞一句："嗯，松软，甜度刚好..."

"说起来，那晚在虹桥倒是见着姑娘了。"顾先生突然正经起来，把扇子往旁边一放，盯着阿晚看，眼神里有些探究，"虽隔得远，但那身青衣，印象很深。"

阿晚心里咯噔一下。那天是她去虹桥送自家老主顾捎带的绸缎，没想到会撞见他。他当时正站在桥边，望着秦淮河发呆，月光给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幅古画。"是...是。"阿晚含糊地应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碟子边缘。

"像是在等人？"顾先生的声音又低了下去，带着点自嘲，"可惜，等不来。"他把吃了一半的绿豆糕往碟子里一盖，"我听说，那晚你救了个人？"

阿晚心里一紧，面上却没什么表情："举手之劳。"她不想提那事，怕顾先生多想。那天他虽然没看清是谁，但眼神里的落寞，她记在心里。

顾先生看了她半晌，忽然问："你信因果吗？"

阿晚挑眉："做什么事都有个缘由罢了，至于信不信因果，我懒得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