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累啥呀，吴妈手脚麻利着呢。”阿晚头也没抬，手上的活计没停，是给客人们准备下茶的碟子，翠绿的青菜梗在她指间翻飞。说话间又夹起一节，丢进漱口碗里，“这店就我一个人，清净，也自在。”

堂口的老主顾笑着应和：“那是对，清净好养性。不像我们，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。”话锋一转，“不过啊，阿晚你这店是越来越热闹了，今儿个我瞧见，街口那新来的绸缎庄掌柜的也来了，坐了小半盏茶呢。”

阿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面上��旧不显，只慢吞吞地擦了擦手。“哦是么？那掌柜的生意精，来坐坐也是正常。”她随手拿起个空茶杯擦了擦，杯壁上还沾着水汽。

“可不是，”另一个老主顾接话，“我瞅着他施施然坐那儿，像人模狗样。倒不像有些登徒子，喝了两杯就眉飞色舞，满嘴骚言。”吴妈也跟着帮腔，“阿晚，你这眼光倒是不错，这种油嘴滑舌的离远点儿。”

阿晚递给吴妈一个 Adjustment 的眼神，没接话。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似的，有点痒，又有点疼。顾先生啊，他今天没来。是又去哪里蹭酒钱了？还是，终于不再需要她这儿免费的茶了？

前两天，他还赖在店里，对着那套褪色的《唐诗三百首》看得入神，连茶都忘了喝。阿晚给他续茶时，悄悄瞥见他鬓角的白发，在夕阳底下晃得人眼疼。他抬头时，眼睛亮亮的，像藏了好多心事。

“说真的，阿晚，”吴妈又凑过来，“我看那绸缎庄掌柜的，人长得也周正，家境好像也不错。你要是打算再张罗个人手，不如……”

“吴妈，别瞎操心了。”阿晚打断她，心里烦躁得很。她不想听这些，不想想自己是不是该招伙计，是不是该换个人。顾先生 Today, where are you?

正烦着，后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。阿晚动作一顿，下意识抬头看去。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顾先生。他穿着那件半旧的月白马褂，袖口有些磨白，露出腕子上的青筋。脸上带着薄薄的灰，像是刚从哪里跑出来的。

“阿晚。”他声音有些哑，但还是准时地喊了一嗓子。

阿晚心里那点气还没消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慢悠悠地站起来：“顾先生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