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水汽太重，阿晚额角的碎发软乎乎地贴着，黏了汗味儿。她听着外面吴妈和几个老主顾的高谈阔论，顺手又掐了段青菜梗，咔吧咔吧的响，像给这闷热黏腻的午后添点儿啥动静。有老主顾在堂口喊：“阿晚，生意这么好，该再招个伙计，不然累着自己啊！”

阿晚应了声“哎”，手上的活儿没停。掐完菜梗丢进水槽，擦了擦手，起身往堂口去。正好看见个穿着月白直裰、腰间别着块墨砚的小个子男人，正往茶壶里续水呢。是顾先生，今天又赖在她这儿蹭白茶了。

“又没带钱。”阿晚斜了他一眼，心里嘀咕。这顾先生，每次来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，可又看着挺可怜，书是挺读的，人看着也文质彬彬的。

顾先生续完水，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、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嘲的笑容：“阿晚，生意兴隆啊。”

阿晚没说话，只哼了一声，指了指他的空茶壶：“下次带钱来。”

顾先生摸了摸肚子，露出一点饿相：“我这不是刚在 qualo 那边吃了顿饱的，不饿了。就是……没带兜。”

阿晚白了他一眼：“ qualo 那边饭贵，你吃得起？”

“我这不是路过顺便看看嘛。”顾先生狡辩，眼睛瞟了瞟堂口刚送来的一篮子时令鲜果，“新鲜。”

“新鲜也不能免钱。”阿晚嘴硬，“你要是饿，我给你滚蛋。”

顾先生摊摊手，那副无赖的样子倒是减了三分酸腐气：“行行行，我不吃了。就是想看看你，顺便……借你们店里那张桌子用用。”

阿晚甩了他一眼，指了个角落的空桌：“自己收拾干净了放那儿。”

顾先生笑嘻嘻地去了角落，自顾自地拿出个画夹，摆弄起来。阿晚转身去取茶壶，经过他旁边时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墨水味，还夹杂着点什么……像是药草的香味？

她好奇地往他那边多瞟了两眼，就见顾先生正低头对着画夹上的一幅画修改，眉头拧着，时不时咬咬牙，用画笔蘸着墨汁，在宣纸上添几笔。

那画……阿晚凑近了些，看清了，画的是秦淮河畔的景致。柳树，画舫，还有小桥流水。画的笔触很细腻，墨色也浓淡得宜，颇有几分功力。难怪他总穿马褂，原来是这等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