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里水汽蒸腾，阿晚头上那把碎发被汗珠子濡湿了一小片，黏在额角上。她听着外面老主顾们嘈杂的谈话声，手里把青菜梗掐得咔吧咔吧响。

“……说真的，阿晚，你那店里该再添个伙计啊。”张寡妇嗓门总是最大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阿晚脸上，“老有客人等着喝茶呢，你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
阿晚没吭声，额角微微一跳。她瞥见王师傅正端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漂着几片茶叶，慢悠悠地喝着。这老小子一准又在想什么“以茶会友”的鬼点子了。

“别听他们瞎操心。”隔壁豆腐铺的王师傅哼唧一声，又补充道，“阿晚啊，我看那顾先生……挺有意思的。”

顾先生？阿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后厨门帘一挑，穿着件半旧不新靛蓝马褂的顾先生晃了晃悠悠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小油纸包，顶着一头乱发，活像个刚被雨打过的麻雀。

“阿晚，生意兴隆啊？”顾先生清了清嗓子，声音里带着点沙哑。

阿晚没接话，只把择好的青菜往盆里又推了推，算是打了招呼。这家伙又来蹭茶了，说是等等朋友，可等了快一个时辰，外头连个鬼影都没晃。

“正好，厨房这边缺个手。”王师傅眼尖，指了指盆里的菜，“帮阿晚搭把手？”

顾先生眼睛一亮，蹒跚着凑过来，差点被地上的湿布绊个跟头。“哦？好啊好啊，我正好……手不痒。”他搓着手，眼神飘忽地扫过灶台边的铜壶。

阿晚皱了皱眉。这人有とき（ときとき）冒失得像只踩了猫尾巴的猫，转瞬间又能安静得像个影子。她往自己围裙上擦了擦手，没多说什么。

顾先生蹲下来，笨拙地学着阿晚的样子择菜，手指却不太听使唤，把菜叶和泥巴混在一起。“我以前……也懂这些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条怕人的小鹿，“家里有个小园子，我娘……就喜欢种这些。”

阿晚没接话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她想起有时在夜里，听着秦淮河传来的桨声，会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。顾先生总是说他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来秦淮河畔，可具体是谁，他一次都没说清。

灶火噼啪作响，锅里水快开了。王师傅开始把切好的肉丝下锅，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