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头，阿晚正蹲在茶馆后厨择菜，那帮老主顾又提前摸过来了。柳巷口张寡妇带着她那傻儿子，还有隔壁豆腐铺的把式王师傅，拎着点心盒子，笑嘻嘻地往里挪。人多嘴杂，唾沫星子跟下饺子似的，阿晚默默缩着脖子，只负责往那大铜盆里丢青菜。

"阿晚，今儿个算我账！" 王师傅嗓门洪亮，一屁股砸进主位。他挺了挺胸脯，露出几根锃亮的牙，"我孙子念叨，说你们家丫头人长得俊，性子也好。啧，跑来我这不正经的茶馆混混，心里怕不是又惦记哪个小白脸了吧？"

这话说的难听，底下哄笑起来。张寡妇嗔怪地瞪他一眼："王把式，你可打住嘴！阿晚不是那样的人。"

阿晚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绷着笑，继续择菜。她知道这帮人看她的眼神，像看啥新鲜玩意儿似的。她不过是个在秦淮河边卖茶的，至于招惹这许多闲话？可偏偏王师傅嘴里那个"小白脸"，总让她想起巷口那个总穿马褂的顾先生。

他最近来的更勤了。清晨靠着廊檐画画，日头西斜了才起身，也不多话，就爱盯着河面看。阿晚给他留了最好的龙井，他每次都客客气气地付钱，十两银子一坛，一分不少。可阿晚掌柜的良心，总觉得这钱打水漂了。

"顾先生！" 阿晚正走神，被一个书童连拉带拽地拽到前头。隔壁学堂的小毛头气喘吁吁，眼睛瞪得溜圆，"先生让他来买墨！您这儿墨不卖？他说……说他看见个姑娘，画得真好！"

阿晚心里"腾"地一跳。画师？谁会惦记她？她不过是个粗使丫头，会描点眉画道眉，顶多给姑娘们修修花钿。这书生，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？

"墨在柜台里头拎着呢。"阿晚应着，偷瞄那书童嘴里的顾先生。他正站在门边，青蓝布马褂袖口瑟缩着，手里捏着个画轴，嘴角挂着笑，实则眼神飘忽。

那笔触……阿晚心头嘀咕。她见过顾先生画下的柳树，迎着水风，枝条柔软得似乎活过来似的。可画上的人呢？她实在想不起，他何时画过谁。

"给，这是钱。"小毛头把碎银子塞过来，转身就跑。阿晚数了数钱，又摸出块糖饼塞他手里。

顾先生看着她手上的玉镯子，忽然开口："可以画张像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