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四十五分，地铁口。

吴昊拖着格子衬衫，衬衫领口歪了半个，小臂上沾着点灰，像刚从某个工地钻出来。他往里挤，人缝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。他没生气，就低头换了个方向。风把他的头发吹乱，有点痒。

他往车厢里看，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缝隙里塞着每个人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亮了一下，没什么特别，就是微信跳了跳。他习惯了。白天对着电脑，晚上对着手机，中间是地铁，构成他生活的基础。

车厢门一开，又涌进来一批人。有个姑娘在门口趔趄了一下，手里手机差点掉。吴昊眼疾手快，伸手帮着扶了一下。姑娘抬头，冲他咧嘴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

“谢谢啊。”姑娘声音挺好听，带着点地铁空调吹出来的干冷。

“没事。”吴昊也笑了，有点不好意思，挠挠头。

姑娘没说话，挤了进去，在他前面几个座位坐下了。吴昊往车厢里又看了看，没找到空位，只能站在过道里。他靠着冰凉的扶手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，那些穿着漂亮衣服的人，亮晶晶的手机屏幕，像另一个世界。

他想，也许那个姑娘的手机里，存着他没机会看到的东西。

又过了一站，早高峰的人流开始退潮。车厢里空出几个座位，吴昊赶紧坐下了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肩膀有点酸。手机屏幕又亮了，这次是一条朋友圈更新。

是他暗恋了三年的前同事发的一张旅游照。蓝天白云，海浪拍岸，姑娘笑得特别开心。配文是：“世界那么大，我终于去看海了。”

吴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着。他想起第一次和她说话，是在茶水间。她问他咖啡放糖还是放奶，声音像橱窗里暖黄的灯光。后来她换了份工作，去了另一个城市。

她走的那天，吴昊没能去送。他站在公司楼下，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，心里空落落的。他想，如果那天他去了，会不会不一样？

地铁到站了，吴昊站起来，人们开始向外涌。他看见那个姑娘又在门口趔趄了一下，这次没人帮她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走了过去。

“小心点。”他还是扶住了她。

姑娘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这次没看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