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婉清在灵堂前坐了整整一日。灵堂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雨，风刮过时，几片破败的纸钱会打着旋儿飘进来，落在她那身麻衣上。

她没动过，也懒得动。顾家外宅被查抄的那天，她被发配到将军府当填房，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。将军府里的人看她的眼神，就跟看仇人似的，指指点点，冷嘲热讽，她都听烦了，也就不想听。

傍晚时雨停了，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颜色。她这才起身，算是准备回房。路过将军的书房时，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，还夹杂着几分药味儿。

这让她脚步顿了顿。

顾将军身体据说一直不好，常年服药。可她嫁给他的这两个月里，还真没见他怎么好好歇过。娶她之前，顾家被抄，他是被贬职回京的闲散将军。被贬就贬了呗，可现在还娶个守寡的女人填房，这传出去，丢人现眼，连带着他现 wife 也跟着受累。

这俩月，她没见过顾将军正眼瞧过她。他白天上朝，晚上不是见朋友就是见幕僚，回来的晚，就是直接往书房里躲。

悍妇榜上，她大概能排前三。可她顾婉清，从没动过打人动武的念头。家都被抄了，还被塞进个将军府当小妾，她受得了，那就认了。可有些人不依，她没必要跟一群闲人置气。

可今天这墨香和药味儿，似乎有点不对劲。

顾婉清绕到书房门口，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。

她挑了挑眉。

顾将军会哭？她记得很清楚，她刚进将军府那会儿，屋外放她那口棺材盖子的时候，他站在人群后面，哭得比谁都伤心。可后来呢？两个月了，他像换了个人似的，连句多余的话都没对她说过。

里面啜泣声越来越响，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咒骂，听不真切。

顾婉清眉头皱了起来。她这人，没什么爱好，就喜欢看热闹。这顾将军府里的小妾，是个什么样的货色？能让顾将军哭得这么伤心？

正想着，书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顾婉清刚好绕到门口，看见顾将军正背对着她走出来。他今天换了身常服，颜色暗淡的青色，袖口还有洗得发白的痕迹。

顾婉清没动，就看着他的背影。

顾将军脚步有些虚浮，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，他似乎也没注意顾婉清，自顾自地往外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