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冻得呼吸都带着啸叫。李长春把头上那顶脏兮兮的钢盔往下压了压，呵出的热气在护目镜上结了冰花。他眯着眼，扒开积雪，盯着前方那片被白雪压得喘不过气的零星轮廓。

远处山头上，敌人的炮火刚停，黑烟还在冒着。他的连队就窝在这片开阔的雪地里，像一群被冻僵的狼崽子。他屁股底下那把58式步枪都快冻成冰棍了，枪托凉飕飕地贴着后腰，仿佛随时都会裂开。

“班长，这鬼天气比老家的三九还要冷。”旁边王二来搓着手，冻得吭哧吭哧响。王二是个新兵，脸蛋冻得通红，嘴唇像块炭。这小子仗是敢打，就是太爱骂骂咧咧。

李长春没搭理他，只是又往碗里倒了一大勺炒面。这玩意儿除了能顶饱，就剩下一股子焦糊味儿。水是冰凉的，抿着喉咙灌下去，顺着食道滑到胃里，像扎了一针。

“吵什么吵！”班长老张头吼了一嗓子，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扫过来，“再冷也是打仗，在家是吃肉，来这儿是送死，懂不懂？”

老张头是连队的老兵油子，当年在东北剿匪时就跟着部队转战南北。说起话来虎狼相吊，但手底下却稳得很。

周围响起了压抑的咳嗽声，连长赵卫国从雪窝里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走到队伍前面。赵卫国是个铁愣汉，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，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。他平时话不多，但每次冲锋都像一头不要命的蛮牛。

“同志们！”赵卫国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嘶哑，“明天就是进攻的日子。敌人已经占据了黑山那个高地，那地方是块硬骨头。咱们尖刀连必须像一把锥子，把他们的防线戳穿！”

“连长，这仗能打赢吗？”李长春皱着眉头问。他们连队只有不到一百人，而对面敌人的火力点密密麻麻。更别提他们还是新换防上来，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里的道道。

赵卫国没直接回答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块糖。那糖已经冻得硬邦邦的，但握在手里，却像揣着一团火。

“这是家乡的糖，本来想留到过年吃的。”赵卫国笑着说，“但我知道，等咱们打完这一仗，可能就见不着下一个年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