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壮汉一嗓子吼完，桌上那坛子酒见了底。他抹了把嘴，咂咂嘴，似乎还嫌不够劲儿，又从怀里摸出个空酒葫芦，灌了一口，呛得咳嗽了两声，瞪着眼睛道：“我就说邪了门了！哪个不开眼的送来这么个活儿，跟送死似的！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真他妈的疯了？接这种脏活，还是找死呢！”

老林头没接话，手指在粗糙的碗底捻了捻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慢悠悠地放下布满皱纹的手，看着壮汉，眼神里没什么情绪，就跟看块抹布似的。“疯？谁说他是疯了？”老林头声音不高，却让那壮汉一哆嗦。

壮汉一愣，咧着嘴道：“还能有谁？就是他！‘阎王找’，张狂！接了那趟买卖，到现在一个子儿没见着，人影都没！你说他不是疯了是啥？那俩人可不是省油的灯，那是‘黑风寨’的人，黑风寨主‘屠三’！哼，我看他就是想钱不要命！”壮汉越说越激动，拳头擂得桌子咚咚响。

老林头靠着椅背，缓缓抬手，抬腕看了看天色，又放下，仿佛刚才没说过话。“急啥？”他呷了口酒，咂咂嘴，“他们要死，也得等咱们给钱啊。”

壮汉噎住了，灌了一口酒才把话头接上：“头儿，钱是得要，可这……等啥啊？那‘屠三’可不是吃素的，要是把那小子给废了……那咱们上哪儿哭去？”

老林头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沟壑：“哭？哭有啥用？钱到手，少废话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放心，活要搞，钱也要到手。这小子，胆子是真够肥的，接这种买卖，要么是手艺顶尖，要么……就是他不怕死。”

壮汉听着老林头的话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头儿，你是说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他不怕‘屠三’？那黑风寨……那可是响当当的地头蛇啊！”

“怕啥？”老林头哼了一声，布满老茧的手敲了敲桌子，“只要出钱，我老林头接的活儿，那都得成！这小子，就是个性子急。早把人弄回来了，还不得多等半天？”他挥挥手，“走，咱喝！妈的，等这钱到手，头儿我请你喝三天三夜的好酒！”

壮汉愣愣地看着老林头，又看了看角落阴影里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。那身影太安静了，安静得像个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