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冬天总是格外冷，风刮过巷子，卷着垃圾桶里最后一点纸屑呜呜作响。费略希缩着脖子往里屋钻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厚外套，袖口都磨秃噜了边。屋子里头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，是妈妈早上出门时喷的，闻着总让人想起发廊里的廉价泡沫。

他的吉他就扔在床脚，琴弦有点锈，按起来生疼。但费略希没管这些，手指在指板上飞快地摁动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他刚写完一首歌，歌名就叫《破烂街的阳光》。哼唱着，那些跟着他长大的破事儿，一股脑儿往脑子里冒。

巷口老槐树下，以前是他和发小阿华的狗窝。夏天晚霞烧满天的时候，两人抱着吉他，把邻居的哭哭啼啼换成动听的音符。那时候，他们以为弹唱就能活下去，就能让妈妈不用去夜总会接客，就能让巷子里那些叼着烟的混混不敢再欺负人。

但现实就像墙角的霉斑，看着挺恶心，还总往人身上蹭。阿华他爹欠高利贷，去年冬天，人没了，留下个判若两人的他妈。费略希说要去帮阿华，结果被人堵在巷子尾。那人手里明晃晃的刀子，比他破旧的吉他弦还扎眼。

那天晚上，费略希在萍萍姐的发廊门口蹲了整宿。萍萍姐手艺一般，但人仗义，端着烤红薯和热豆浆把他喂饱。豆浆烫得他直吸气，眼泪愣是给哽在嗓子眼了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萍萍姐，我要去学艺。”

学艺？学狗日的当明星！那些喝醉了酒，骂骂咧咧说要当歌手的小子，最后不都混成了搓澡的，当保安的？费略希心里清楚，但他妈的，他除了弹琴，什么都不会！

第二天，他把攒了快半年的两百块揣兜里，揣着萍萍姐塞给他的吉他，挤上了去省城的绿皮火车。火车哐当响，窗外景色一晃而过，他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啥。后来他知道了，他想的是巷子里那棵老槐树，想的是阿华他妈那双没知觉的手。

省城，比他贫民窟大了N倍。高楼遮天蔽日，霓虹灯晃瞎人眼。费略希找了个地下旅馆，二十块钱一晚，硬是住了三个月。白天，他在公园的角落里弹唱，晚上，睡在漏风的地下室。有次，他连吃了一天馒头，饿得前胸贴后背，差点直接瘫在街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