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凝兮第一次见到林慕辰，是在她六岁那年的春天。天气热得让人躁得慌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一个小男孩正蹲在树荫里玩泥巴。阳光晒得他小脸红扑扑的，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滚，每次滚到嘴角，他就咧开嘴笑一下，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。

“嘿，小不点，你那泥人捏好了吗？”许凝兮踩着青石板路走过去，声音脆生生的。

那男孩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映着天光。“没呢，还没画眼睛。”他说完，看见许凝兮手里抱着一小盆月季，便放下泥巴，跑过来帮她一起看。

“你这衣服怎么脏兮兮的？”许凝兮指着男孩的裤腿。

“跟小猫打闹去了。”男孩也不撒谎，小脑袋一歪，眼神里带着点狡黠。

那天之后，许凝兮就跟在林慕辰屁股后面跑。他爬树，她也在树下喊；他下河摸鱼，她也拎着个小桶跟着。两家大人都觉得这俩孩子形影不离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。许凝兮家一夜之间搬走了，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院子，还有邻居口中“那个可怜的小姑娘”。后来许凝兮才知道，是她爸生意失败，欠了一屁股债，家里连夜逃难去了。

林慕辰不知道这些，只知道从那天起，许凝兮不再跟着他了。他去找她，敲了半天院门，也没人开。等他在巷口撞见许凝兮，小姑娘正蹲在墙角哭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“凝兮，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”林慕辰蹲下来，声音带着委屈。

许凝兮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睛红红的，却没哭出声。“林慕辰，你以后别再叫我许凝兮了。”她说完，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
林慕辰愣在那儿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“为什么？”

许凝兮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“我爸爸说，我再叫你，你妈妈就会伤心。”

林慕辰这才注意到，许凝兮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，正冲他露出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。“你好，我是许凝兮的妈妈。”

从那以后，林慕辰再也没见过许凝兮笑得那么灿烂。他努力跟她说笑，逗她开心，可她总是不动声色地避开。他们渐渐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，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，看得见，却摸不着。

再后来，林慕辰也遭遇了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