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车停在秦岭脚下的小镇，望着眼前连绵起伏、绿得发亮的山峦，长长舒了口气。车里的烟灰缸已经堆不下了，烟蒂从缝隙里钻出来，在阳光下滋滋作响。他掐灭最后一根烟，摸出钥匙，把车门一推。

“蒋红梅，我走了啊，你要是再不回来，我就真的搬家了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沙哑。

小城的生活，逼得他喘不过气。这都不是事儿，关键是人心。老王在厂里混了二十年，就仗着一股子拧劲儿，人送外号“犟驴”。可这不中用了，新来的领导眼皮子浅，看老王资历老、不好说话，故意冷落。倒不是厂里没油水了，是人心变了，谁还管你以前多厉害，现在能得领导欢心就是好小子。

前两天，他还能看见厂门口那棵老槐树，现在就剩个光秃秃的枝丫了。新来的小伙子爬上去，挂了块什么“创新先锋”的牌子，底下全是签名，老王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大叉，旁边还写着几个字：“滚犊子”。

他眼眶有点发热，但没掉眼泪。四十多岁的人了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就是憋屈。厂里那帮小年轻，看着比他还大几岁，巴结领导的样子，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，恶心到家了。

“嘿，老王头，又在这儿发呆呢？”一个穿着红外套，身材火辣的女人搭茬。

老王吓了一跳，定睛一看，是隔壁村的寡妇，翠花。她手里还拎着个方便面袋子，看样子刚从镇上回来。

“哟，这不是翠花妹子嘛，怎么，生意不好，跑来这儿找老王打秋风？”翠花挤眉弄眼。

老王乐了，嘴硬道：“我这不是刚从厂里退下来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出来吸吸新鲜空气。”他咳嗽两声，掩饰喉咙里的火气，“你要是缺人手帮佣，我倒是可以……”

翠花打断他，噗嗤笑出声：“得了吧你，我开个小面馆，能差你老王头一人吗？就是让你帮忙看看店，晚上省得我害怕。”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实不相瞒，厂里那帮龟孙子把我得罪了，要不是李会计够意思，面馆都开不下去。”

老王心里一紧。李会计是他那厂里的会计，老实巴交，平时帮过不少老同事。心里刚升起暖意，翠花又说道：“算了，不说了。我听人说了，老王头你可是中了彩票，回老家盖房去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