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缸那股馊味儿挺冲，苏阿娘皱着眉退了两步，心里嘀咕这年头吃顿好的都这么难。三天前刚挑满的井水，现在看来都像泔水。她盖着破旧的棉被，身上冷得直打哆嗦，窗外头北风呼呼的，刮得窗棂子颤悠。

娘亲昨晚又躲着她哭了一宿，嘴里念叨着欠了钱粮的催债人明天就要上门。爹爹躺在床上喘不上气，浑浊的眼睛盯着屋顶看得发直，就像那口半死不活的水缸。苏阿娘摸了摸爹爹干枯的手背，心里堵得慌。

天蒙蒙亮，她爬起来就往屋里转悠。床底下那坛子私房钱是爹爹藏得最严实的地方。就是那坛子铜板，她攒了好几年的血汗钱，准备开绣庄用。那坛子现在总共不到五十文，但对她来说比命还重要。

蹑手蹑脚挪到床底下，伸手刚摸到坛子，就觉得不对劲。不是想象中的凉凉的陶罐，反而有点滑腻腻的。苏阿娘心里咯噔一下，伸手往里一掏——空的！

坛子里好好的铜板，一夜之间，连个影子都没有了！

她脑子嗡的一声，差点瘫坐在地上。那不是普通的钱，那是爹爹的心血啊！爹爹最近身子一天天差，偏偏又把攒钱的事儿全交给她。她能不心疼吗？

蹲在地上，苏阿娘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娘亲平时总念叨她手笨，不会过日子。可眼下这情况，是她手笨还是人心歹毒？要不是她手笨，怎么会让钱悄悄溜走？

院子里死一般寂静，只有北风刮着枯枝的噼啪声。风声呜呜的，听着像是在嘲笑她。苏阿娘红着眼睛，把空荡荡的坛子往桌上死死一摔。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惊得窗外溜达的野猫都停下了脚步。

娘亲端着早饭进屋，看见这一幕，吓得手里的碗都抖了。粥撒了满桌子，米粒在晨光里白花花的一片刺眼。

“阿娘…你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娘亲颤巍巍地问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苏阿娘眼睛一红，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把空坛子摔在桌上，哽咽着说：“私房钱不见了……爹爹的私房钱……”

娘亲脸色瞬间煞白，手里的碗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她哆哆嗦嗦地指着苏阿娘，嘴唇哆嗦半天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谁…谁会对你爹爹的钱动手……”

苏阿娘看着娘亲苍白的脸，心里又疼又乱。娘亲要是知道她怀疑是村里人，该多伤心？可除了村里人，谁还有路子摸进他们这破茅草屋？要是……真的是外人干的，那家里这日子还有指望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