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阿娘坐在门槛上，望着天上一朵朵飘过的云，心里挺烦。她这绣庄开了一年多，手头是宽裕了点，可还没等她把心思往更远的地方想，一场风浪就把她掀进沟里了。

镇上那些老爷们儿又凑到一起，听说她绣庄倒了，眼睛都绿了。几家也都半死不活挺了挺，现在轮到掐她这根稻草了。王八蛋赵屠户天天领着几个狗腿子堵在门口，唾沫星子喷她脸上不说，还让她三天之内把欠的五十两银子凑齐。若是不能，就别怪他们掀了这破院子，连人带屋一起戳了。

苏阿娘娘亲坐在炕头发抖，眼圈红得像是要破掉。爹爹在里屋躺着，整个人虚得像风一吹就要倒。三天……她娘啊，哪来的五十两？她这一年多攒下的血汗钱，给绣庄添设备和雇人花了小半，手里剩下的还没够买二十把菜籽。

她娘拉着她手哭：“阿娘，可怎么办啊……你爹这病，再拖下去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……”

苏阿娘心里又疼又急，手背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。她咬着嘴唇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娘，别慌。绣庄账本我还在，找人赎回来就是。我这就去镇上，谁借的钱谁还，少一分也不能干。”

“什么赎回来？”她娘猛地坐直了，“赵屠户说了，绣庄是他的了！你拿啥赎？”

“钱不够，我人抵押。”苏阿娘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我往南走，只要能还清钱，死回来的算我苏阿娘没本事。”

她娘一听这话，眼泪掉得更凶了。“阿娘，你……你这要去哪儿？”

“去哪儿寻那五十两银子，就去哪儿。”苏阿娘心里亮了一下，仿佛有根火柴点着了，“娘，你在家好好照顾爹，别怕那帮狗日的不放肆。”

她说着，抄起身边还没绣完的一匹荷包，就往外冲。院子里，她那匹老黄牛正蹲在墙根下啃草，看见她出来，抬起头跟她甩了甩尾巴。

她翻身上了牛背，老黄牛叫唤了两声，竟载着她朝村口走去。一路上，不少人指指点点。有同情，有嘲笑，也有幸灾乐祸。苏阿娘头也不回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活下去，必须活下去。

她走了半日，到了镇口，远远就看见一家酒旗子歪歪扭扭地挂着，旁边摆着几条长凳。她勒了勒缰绳，让老黄牛在那儿歇歇脚，自己也下了马，想去那店里讨碗水喝。